他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襟，推开了沈府的侧门。
院子里，娇姐儿正在踢毽子，见了他，大声喊道：“喂！你死哪儿去了？给我买的东西呢？”
顾远脸上立刻堆起笑：“大小姐别生气，我这就给你拿过来。”
他心里却在想：等老子回了顾家，看你这个小贱人还怎么嚣张。
正屋里，沈氏歪在榻上，见他进来，懒洋洋地问：“去哪儿了？大半天不见人影。”
顾远赔着笑：“出去转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铺面。我想着，总在家里闲着也不是个事，想盘个铺子做点小生意，也好给家里添些进项。”
沈氏哼了一声：“就你？做什么生意？别把老本赔进去就不错了。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少给我惹事。”
顾远嘴上应着“是是是”，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脱身。
接下来的几天，他比往常更加殷勤。
每日早起给沈氏端洗脸水，给娇姐儿买各色零嘴，连沈老爷的药都亲自去熬，一副改过自新、安分守己的模样。
沈氏虽嘴上不说什么，脸色却缓和了许多，偶尔还让他抱着儿子在院子里转两圈。
这日一早，他借口去给娇姐儿买新出的桂花糕，出了沈府。
他而是拐进一条小巷，换了一身提前准备好的旧衣裳，看上去跟街边卖苦力的脚夫没什么两样。
他低着头，一路快步走到了乔府后门。
“大娘！麻烦你给我通报一声！我是顾家的二儿子顾远，你去跟老夫人说一声，就说她的儿子回来了！”
那婆子被他吓了一跳，手里的菜篮子差点掉在了地上，作为乔府的下人，顾家的事她当然听说了不少。
她上下打量了顾远好几眼，见他不像是来闹事的，犹豫了一下，丢下一句“等着”，便匆匆进去通报了。
不多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周氏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她身后跟着乔青和赵氏，还有几个丫鬟婆子，乌泱泱站了一院子的人。
顾远抬头看见周氏，哭得更大声了，跪着往前爬了两步，一把抱住周氏的腿：
“娘！儿子不孝！儿子回来了！您老人家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周氏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这个抱着自己腿痛哭的男人，“老二？”周氏的声音发颤，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真的是你，你这些年跑哪里去了，怎么半点消息都没有？”
“娘！”顾远抱着周氏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儿子苦啊！儿子...儿子......！”
顾远哭了半天，都没有将话给讲清楚。
乔青站在一旁，神色平静，赵氏则站在她身后，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周氏弯腰把顾远扶起来，拍着他的背：“快起来，起来说话。到底怎么回事？你这些年去哪儿了？怎么一点音信都没有？”
顾远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抽抽噎噎地说：“娘，我当年……当年是被人抓走的啊！”
周氏一惊：“抓走？谁抓你？”
“沈家！”顾远的声音带着哭腔，声泪俱下，
“我当年揣着十两银子出门，本想做点小生意，挣了钱就回来。谁知道走到半路，被沈家的人盯上了。说他们家小姐看上了我，硬把我抓回去，逼我入赘！”
他说着，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几道旧伤疤：“娘您看，这些都是他们打的！我不肯，他们就打我、关我，不给我饭吃。我……我实在没办法，才屈从的啊！”
周氏看着那些伤疤，心疼得直掉眼泪：“我的儿啊……你受苦了……”
“我日日夜夜都想着回家，可沈家看得紧，我出不了门。”顾远继续哭诉，“他们派了人看着我，连我出门买个东西都有人跟着。我这几年，没有一天不想娘，不想云娘，不想两个孩子……”
他说着，目光往赵氏那边瞟了一眼。赵氏依旧低着头，一动不动，仿佛没的听到他所说的话。
“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乔青忽然开口。
顾远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抹了把眼泪说：“大嫂，是沈家那个老婆子心善，趁沈老爷出差、沈氏出门的空档，偷偷把我放了，要不是我那天在甜品铺认出云娘，哪里会知道你们也来了京城！”
他说着，忽然转身朝赵氏走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云娘，那天在你铺子里，我一眼就认出你了！可我不敢认啊！我怕沈家发怒连累了你和孩子！我……我只能假装不认识你……”
赵氏的手被他攥着，冰凉冰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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