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晓月愣了一下，划亮手机屏幕瞅了眼时间，又抬头看看他，眨了眨眼：“这才几点你就饿了？你中午没吃饭？”
凌天恒瞥她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明显在说：你不也没吃？
好像……中午俩人确实都没吃饭……
叶晓月挠挠头，往四周看了看。这条街是老城区的小吃街，两边的店铺都开着，烤串的烟、麻辣烫的香、还有牛肉面的味儿混在一起，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叫唤。
“那你想吃啥？”她问。
凌天恒也扫了一圈，目光在某处停了一下。
叶晓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一家牛肉面馆。店面不大，玻璃上蒙着层油雾，看着有点年头了。
“这家？”她问。
凌天恒点头：“以前经常来。”
叶晓月有点意外，但也没多问，推开厚重的棉门帘走了进去。一股热气混着浓郁的牛肉汤香味扑面而来，瞬间把身上的寒气驱散了不少。
店里人不多，几张擦得干干净净的木桌空着。灶台那边，一个围着围裙的大叔正拿着长筷子捞面，听见门响抬头瞥了一眼，目光在凌天恒身上停了一瞬——似乎觉得有点眼熟，但也没多问，继续忙自己的。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户上全是雾气，叶晓月伸手擦了擦，往外看去。
她压低声音，凑近了点：“你跟那老板认识？”
凌天恒摇头：“不认识。”
“那你怎么说以前经常来？”
“来过几次，他不记得我，我也不记得他。”凌天恒语气淡淡的，随手把桌上的一次性筷子掰开，互相搓了搓毛刺，“就普通面馆，吃完就走那种。”
叶晓月点点头，懂了。
就是那种“脸熟但不熟”的关系，大概是他为数不多的、不需要社交的独处地。
面很快端上来。两大碗牛肉面，汤色清亮，上面浮着翠绿的葱花和香菜，牛肉切得厚厚的，铺了满满一层。
叶晓月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含糊不清地夸：“好吃！”
凌天恒看她一眼，没说话，低头吃自己的面。他吃相很好，不发出声音，但速度不慢。
两人安静地吃着，店里只有吸溜面条的声音和厨房里锅碗瓢盆碰撞的响声，有一种奇异的烟火气。
吃到一半，叶晓月忽然想起什么，嘴里还嚼着牛肉，抬头问：“对了，放假这几天，你没什么朋友找你玩吗？”
凌天恒筷子顿了一下，抬头看她：“什么朋友？”
那语气里的茫然不是装的。
叶晓月愣了一下，差点咬到舌头，瞬间意识到自己问了句蠢话。
他好像从来都是独来独往的一个人，在学校里虽然是班长，但也总是游离在人群之外，像一个只负责维持秩序的NPC。
又像那种武侠小说里的“独行侠”？
“就……没什么。”她赶紧低头扒拉面，假装自己刚才什么都没说，恨不得把头埋进碗里。
凌天恒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也没追问，继续吃面。
吃完面，天已经黑透了。
两人走出面馆，街上灯火通明，各家店铺的霓虹招牌亮得晃眼，把整条街照得五光十色。路边还有卖糖炒栗子的，很是热闹。
叶晓月看了看时间，快六点了。
“我该回去了。”她说，脚在地上蹭了蹭。
凌天恒点头：“我送你，顺便陪你一起打辆车。”
两人往街口走，一路无话，但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默契的舒适。
走到街口，叶晓月站定，转身看着他。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个……”她犹豫了一下，“谢谢你今天陪我。”
凌天恒看着她，没说话，黑色的眸子映着路灯的光。
叶晓月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视线，盯着路边的石墩子，小声说：“真的谢谢你。今天……挺开心的。”
凌天恒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嗯。”
就一个字。
叶晓月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忍不住抬头看他，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少年的眼睛在路灯下显得格外黑，也格外亮，像是有星星掉进去了。恰巧此时，一辆出租车打着空车灯缓缓驶来。
“回去早点睡。”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别熬夜。”
叶晓月点点头，拉开车门上车。坐进车里后，她降下车窗，透过玻璃看着他。
凌天恒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兜里，微微低着头看着她。
她冲他挥挥手，然后对司机说：“师傅，福山区，江景御苑3382，走吧。”
车子启动，凌天恒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拐进巷子，彻底看不见了。
凌天恒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
街上很热闹，到处都是挽着手的情侣、嬉闹的小孩，还有大声吆喝的店主。
他一个人走着，双手插兜，背影挺拔却显得有些单薄，和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坐上末班公交，晃了半个多小时才到家。
看着自家的小区，他抬头看了一眼。
整栋楼里，他家的窗户黑着，像一只闭着的眼睛，和周围亮着暖黄灯光的窗户形成鲜明对比。
他又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直到冷风把脸吹得有点僵，才抬脚往里走。
回到家，开灯，换鞋，屋里冷清清的，连空气都是静止的。
他去厨房倒了杯水，站在窗边喝。
窗外的烟花还在炸，五颜六色的，很热闹，把夜空照得亮如白昼，但声音传进屋里已经很微弱了。
他看着那些烟花，忽然想起叶晓月今天说的话。
“我们家过年人特别多，姑姑姑丈全来，小孩多的能把屋顶掀翻。”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手机震了。
他拿出来一看，是叶晓月的消息：“到家没？”
他回：“到了。”
那边秒回，像是一直守着手机：“那就好。晚安。”
他看着那两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后回了两个字：
“晚安。”
“叶憨憨。”
然后把手机放下，靠在窗边，继续看外面的烟花。
屋里很安静，但他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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