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是什么怪物?!”
“是……是山神?还是……魔鬼?”
“黑水!好多黑水!”
洞窟边缘,那从隧道断面不断渗出的黑水,似乎因为大量活人的闯入而变得更加活跃,汩汩地冒着气泡,如同活物般向着村民们脚下蔓延。
“不管是什么!杀了它!用它的血祭山神!”领头的那个红眼汉子,在极致的恐惧中爆发出一股蛮勇,举起手中的土制猎枪,对着那团能量聚合体,扣动了扳机!
“不要!!”阿伟嘶声厉喝,但已经晚了。
“砰!”
枪声在洞窟内炸响,回荡。铅弹射入了那团能量体,没有造成任何物理损伤,却像是往滚油中泼入了一瓢冰水。
瞬间——
那原本还在与黑色怨瘴艰难对抗的琥珀色光芒,猛地一滞,仿佛感受到了来自它所守护之民的、最后的、致命的背叛。那光芒中传来的悲伤意念,浓烈到了足以令山河同悲。
而与之相对的,那黑色的怨瘴,如同被彻底激怒,又像是找到了最佳的突破口,发出了亿万冤魂厉鬼齐声尖啸的恐怖音爆!汹涌的怨瘴能量,如同决堤的黑色海啸,猛地从核心爆发开来,首先席卷向了那些开枪的村民!
“啊——!”
“救命!”
“黑水!黑水缠住我了!”
黑色的粘稠液体如同有生命的触手,从地面腾起,缠绕住村民们的脚踝、小腿,将他们拖倒在地。怨瘴化作有形无质的鬼影,扑向他们的身体,钻入他们的口鼻耳目。惨叫声、哀嚎声、骨骼被碾碎的声音、以及被怨念侵蚀时发出的非人呓语,瞬间充斥了整个洞窟。村民们如同落入沸水的雪片,迅速被黑暗吞噬,他们的生命力、他们的恐惧、他们的灵魂,都成了滋养这滔天怨念的养料。
阿伟眼睁睁看着这人间地狱般的景象,心如刀绞,却又无能为力。他自身也受到了怨瘴爆发的影响,那冰冷的、充满恶意的能量冲击着他的身体,试图钻入他的意识,耳边充斥着无数诱惑他放弃、憎恨、毁灭的疯狂低语。
“看吧……人类……背信弃义……”
“守护……有何意义……”
“加入我们……毁灭……一起毁灭……”
就在阿伟的意识即将被这无尽的黑暗与绝望吞噬之际,他胸前的相机,那晚在剑潭边拍摄到幽绿光点的相机,似乎与他背包里那本《山野札记》,以及他体内那微弱的山灵“缘法”产生了某种共鸣。一股清凉的、虽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意念,如同溺水时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护住了他的心神。
同时,他脑海中响起了林里长的话语:“……核心在于‘沟通’与‘安抚’,在于重新建立与山灵的联系,弥补被破坏的契约……”
还有那古老的、源自山灵核心的、充满悲伤与不舍的低语:“山河……吾之山河……”
沟通!安抚!契约!
阿伟猛地抬起头,看向那团在怨瘴爆发中显得更加岌岌可危、光芒迅速黯淡的琥珀色能量核心。他明白了,枪弹和暴力只会加速毁灭。唯一的希望,不是对抗,不是献祭,而是……理解,是忏悔,是重新建立那被破坏的“信”!
他不再犹豫,强忍着灵魂都被撕裂的痛楚,迈开脚步,逆着汹涌的黑色能量流,艰难地朝着洞窟中心、朝着那虎形石和山灵核心的方向走去。怨灵在他身边尖啸,黑水试图缠绕他的双脚,疯狂的意念不断冲击他的大脑,但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靠近它,告诉它,并非所有人都背弃了契约!
他跌跌撞撞地来到虎形石旁边,那石头散发出的温润光晕,为他抵挡了部分怨瘴的侵蚀。他伸出手,不是去攻击,而是轻轻地、充满敬意地,按在了那冰冷的石头上。
刹那间,一股庞大而混乱的意识洪流,顺着他的手臂,轰然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亿万年来地脉的变迁,看到了灵虎如何从这片山川的意志中孕育而生,看到了它与早期人类建立的微弱联系,看到了它如何一次次驱散瘟疫、平息洪水、震慑精怪,守护着这方水土的安宁……他也看到了近些年,钢铁巨兽如何撕裂它的肌肤,钻透它的骨骼,那持续不断的、钻心剜骨的剧痛,以及感受到守护之力不断流失、契约被单方面撕毁的巨大悲愤和无力感……
这浩瀚的记忆与情感,几乎将阿伟渺小的意识冲垮。但他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丝清明,将自己那晚在剑潭边的敬畏,对老阿婆、老樵夫话语的追忆,对林里长坚守古训的感动,以及此刻心中充盈的、对这位古老守护者的无尽歉意与悲悯,毫无保留地、通过这接触,传递了过去。
“对不起……”
“我们……没有忘记……”
“还有人……记得您的守护……”
“请……不要放弃……”
“山河……需要您……”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朴素、最真挚的情感流露。他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在向一位濒死的、愤怒的长辈,做着最后的忏悔与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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