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情况诡异恐怖,这不合时宜的网络梗还是让晓明和巴戈愣了一下。现代文化甚至已经渗透到了这种超自然的恐怖中了吗?
“我们先回去。”巴戈拉了拉晓明的衣袖,“天快黑了。”
晓明最后看了一眼卡桑,老渔夫现在正蜷成一团,哼唱着一首调子诡异的歌谣,歌词含糊不清,但偶尔能听清“深渊”、“触手”和“永恒的盛宴”几个词。
回巴戈家的路上,两人沉默不语。夜幕迅速降临,兰屿的夜晚通常充满虫鸣和风声,今晚却异常寂静,连海浪声都变得遥远而压抑,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屏息等待什么。
巴戈的家是一座传统的达悟族石木屋,坐落在村庄边缘,靠近山林的地方。屋里点着油灯,年迈的雅布依阿公正坐在火塘边,手中雕刻着一艘传统的拼板舟模型。听到孙儿们进门,他抬起头,深邃的眼睛在布满皱纹的脸上显得异常明亮。
“小明,你回来了。”阿公的声音沙哑却有力,“海的颜色告诉了你一些事情,对吗?”
晓明点点头,在阿公对面坐下:“阿公,海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卡桑叔叔他...”
“卡桑的灵魂已经被尝过了,”阿公平静地说,继续手中的雕刻,“‘波拉提’记得每个人的味道,它会回来享用完整的盛宴。”
巴戈在晓明身旁坐下:“阿公,这真的可能是‘波拉提’吗?那不是个传说吗?”
阿公停下手中的活儿,抬头看着两个年轻人:“你们这些孩子,去了大岛的学校,就以为祖先的故事都是迷信了。但海洋记得一切,记得比我们久远得多的事情。”
他拿起身边一本用鱼皮覆盖的古老笔记本,轻轻打开,里面是用传统颜料绘制的图案和达悟族文字。
“这是我父亲的父亲记录的故事,”阿公指着其中一页,“上一次‘波拉提’苏醒是在九十年前。十七艘船消失,三个沿海村庄被遗弃,直到族中最勇敢的渔夫们举行了祭仪,才让它重新沉睡。”
晓明凑近细看,笔记本上的插图描绘了一只巨大得难以置信的章鱼状生物,它的触手缠绕着渔船,而最令人不安的是,在它庞大的头部中央,描绘的不是眼睛,而是一个漩涡状的符号,周围是无数细小的人形图案,仿佛灵魂正被吸入其中。
“但这不只是动物,孩子们,”阿公的声音低沉下来,“‘波拉提’是古老的,比我们的民族更古老。它来自星辰之间的黑暗,在第一批人类踏足这座岛屿之前,它就已经在深海沉睡了。它以记忆和恐惧为食,而被它吞噬的人不会完全消失,他们的灵魂会困在它的体内,成为它永恒噩梦的一部分。”
屋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重物落在了屋顶上。整个屋子微微震动,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巴戈立刻抓起手电筒和一把鱼叉,示意晓明留在屋内,自己则小心翼翼地向门口挪去。晓明摇摇头,抓起一旁的木棍,紧跟其后。
“小心,”阿公在他们身后提醒,“不要直视它的眼睛,如果你们看到的话。”
巴戈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木门。手电筒的光束划破黑暗,在院子里来回扫射。
院子里空无一物,只有海风卷起的几片落叶。但地面上,湿漉漉的痕迹清晰可见——一条宽大的、粘液组成的路径从海岸方向延伸过来,绕过屋子,又消失在黑暗的森林中。
“什么东西会留下这样的痕迹?”晓明低声问道,手电光下的粘液反射出诡异的彩虹色光泽,就像汽油在水面的浮彩。
巴戈没有回答,而是将光束顺着痕迹移动。在院子的边缘,他们发现了一样东西——一条巨大的鱼,看起来像是某种深海石斑,但它的身体被不可思议地扭曲了,仿佛被什么力量强行改变了形状,鱼头上甚至长着不应存在的结构——类似人类耳朵的器官。
最令人不安的是,鱼虽然已经死亡,但它的嘴巴仍在一张一合,发出微弱的、类似人类语言的声音:
“...来...深处...加入...”
巴戈后退一步,脸色苍白:“这不可能...”
突然,森林深处传来一阵沙沙声,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迅速移动。两人同时将手电光转向声音来源,却只看到摇曳的树影。
“回屋去,”巴戈坚定地说,“现在。”
他们退回屋内,牢牢闩上门。阿公依然坐在火塘边,表情平静得令人不安。
“它知道新血回来了,”阿公喃喃道,“它想尝尝你的记忆,城市男孩。”
晓明背靠着门,心脏狂跳。窗外,夜色愈发浓重,海风声中似乎夹杂着某种韵律——像是卡桑哼唱的那首诡异歌谣。
“今晚我们轮流守夜,”巴戈建议,将鱼叉放在身边,“明天我去找马浪和其他人,我们必须谈谈该怎么办。”
晓明点点头,目光却无法从门缝下渗出的一小滩海水中移开。在那浑浊的水中,他发誓自己看到了某种微小的、会发光的生物组成了一个个转瞬即逝的面孔,它们无声地尖叫着,然后消散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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