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田川亚子最先打破沉默。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包场——温泉旅馆——三角钢琴——还全额?!这、这比我们上次去FWS住的还要豪华诶——不对,比那个豪华多了——那是商务酒店标间——这次是温泉旅馆——包场的那种——就我们五个人——”
“我当初提需求的时候,写了很长的清单。”
凑友希那的声音还是那样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但她的手指在邮件边缘收紧了一点,指节微微泛白。
“山里的安静住宿。排练室要有隔音。钢琴要调过音的。不能有游客打扰。得靠着山减少出行的可能性,房间要有单独的空调。最好有温泉,因为排练之后需要放松肌肉。冰箱里要有足够的饮用水——磷子练习的时候需要喝常温水,不能太冰。最好能提供简单的料理器具,因为我们可能会自己做饭——”
“你提了这么多要求?”纱夜的眉毛动了一下。
“........嗯。”
“然后chu2全答应了?”
“我哪里知道她一个要求都没有杀价全答应了。”
“一个字都没改。当天下班就把预订确认邮件发过来了。附带了一句——‘还有别的需要随时说’。”
冰川纱夜沉默了片刻,然后推了推眼镜。
“从商业角度来看,这不是理性的决策。”
“包场温泉旅馆的费用至少是能到七位数,即使是带上了结束乐队和Raise A Suilen是这个价格,但是给Roselia的偏爱绝对不少。”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提这么多要求?”
凑友希那抬起头,看着纱夜。那双冰蓝色的眼瞳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愤怒,不是辩解,是那种“我也有同样的疑问”的、又困惑又必须面对的什么。
“因为我本来以为她会讨价还价。”
“我写长清单的时候,每一项都做好了被砍掉的准备。”
“住宿可以降一级,排练室可以不隔音,三角钢琴可以换立式的——”
“我每一项都想了最低可接受的替代方案——”
她的声音越来越快,快到一个平时绝对不会出现在凑友希那身上的语速。
“——然后她什么都没砍。”
“一个都没砍。”
“全部批了!!!!!”
今井莉莎靠在自己贝斯琴箱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友希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她没有说话,但她的嘴角慢慢地弯起来。那个弧度不大,但很深,深到像是已经看穿了一切。
“所以你是在担心什么呢——是觉得欠了chu2一个大人情,还是在气自己居然没办法拒绝?”
“不是气。是——”
友希那没有说完。
白金磷子合上了手中的笔记本,抬起头来。她的声音很轻,但在车轮的哐当声里意外地清楚。
“是不知道该怎么还。”
友希那转过来。两人的目光在车厢的暖黄色灯光下碰了一下。磷子的眼睛很安静,但里面有一种“我也一样”的、柔和的光。这道光友希那认得——每次磷子写出一段让她自己满意的歌词的时候,眼睛里就会有这种光。
“莲台寺的住宿,chu2包场了。排练室的隔音是新做的。三角钢琴送到山里的旅馆来,调音师大概是专门从附近城市请的。这些每一项都是国士级别的待遇。”
“国士?”
亚子歪了歪头,头发也歪了。
“什么意思?”
今井莉莎轻轻笑了一声。笑完她把抱在胸前的手放下来,放在膝盖上。
“磷子的意思是——”
“在东方某个大国古代有个故事。”
“有个叫豫让的人,他的主公对他不好,他就随便报答。”
“后来有个叫智伯的人,以国士之礼待他。”
“就是拿他当全天下最尊贵的人来尊重。”
“然后豫让就说了一句很有名的话。”
她的目光从磷子身上移开,落在友希那脸上。
“‘国士遇我,我故国士报之。’”
——“卿以国士待我,我以国士报之。”
车厢里又安静了一瞬。
然后冰川纱夜开口了。
“所以磷子你的意思是——”
“……chu2她给了我们最好的条件。没有因为任何理由打折。”
“排练室、钢琴、住宿、温泉。”
“她不是按商业理性来计算的。不是按‘Roselia值不值得这个价’来算的。是按‘Roselia需要什么’来给的。”
“这个——就是国士。”
宇田川亚子听完之后,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她从背包里翻出了自己的手鼓,放在膝盖上,但没有敲,只是用手指在鼓面上轻轻划着圈。
“亚子觉得——磷子说得对。chu2她对RAS是这样,对结束乐队也是,对我们也是。她老是说‘不行就重来’‘这里还能更好’,凶是凶了一点,但是她从来没有说过‘你们不值得’。她花时间听我们的新曲Demo。排了巡演档期还给我们空出了合宿时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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