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西垂，漫天霞色染红半边苍穹。
林白芷回到镇国公府时，晚晖透过雕花窗棂，温柔落满整座庭院。
她褪去外衫，落座案前，刚端起清茶浅啜几口，贴身侍女金玲便快步入内，细细禀报起府中今日动静。
“小姐，今日午后，瑞亲王府世子夫人特意遣人登门致歉。一来是为今日府中伙计不懂规矩，将您先看中的衣饰擅自让与旁人赔罪；二来，也是替慕水玲今日屡次挑衅、刻意针对您的无礼行径致歉。”
金玲顿了顿，继续道：“除此之外，玲珑玉阙的掌柜也派人送来厚礼，专程答谢小姐。”
话音落，金玲朝外轻轻招手。
门外候着的几位丫鬟婆子立刻捧着数只精致锦盒、堆叠整齐的锦缎布匹，有序入内，整齐摆放于堂中。
金玲指着那流光软润、纹理上等的几匹云锦绸缎，轻声道：“这些，皆是瑞亲王府世子妃送来的赔罪礼。”
林白芷抬眸淡淡扫过。
匹匹皆是宫中贡品级别的上好料子，质地软糯、色泽华贵，粗略估算价值足足千两有余。
诚意厚重，可见真心。
看来瑞亲王府，是有通透明事理、拎得清局势的明白人。
“这一对朱翠鎏金簪花，是玲珑玉阙送来的谢礼。”金玲又指向一旁精致华美的首饰锦盒。
林白芷垂眸看去，簪子用料上乘、雕工精湛，成色极佳，约莫值五百两白银。
她心底微存讶异。
玲珑玉阙主家文昭侯府，竟这般底气十足。全然不惧护国公府的权势，也不忌惮瑞亲王府的威压，公然赠她厚礼、示好酬谢。
这位素来低调神秘的文昭侯，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
林白芷淡淡抬手，示意众人：“都先撤下去收好。”
待丫鬟婆子尽数退下，她转头吩咐：“去请李嬷嬷过来。”
李嬷嬷在京扎根数十年，熟稔各大世家渊源、内宅隐秘，最是通透世事。
不多时，李嬷嬷稳步入内行礼。
林白芷直入正题：“嬷嬷，你且与我说说，瑞亲王府底细如何？那位世子妃崔氏，又是何等人物？”
李嬷嬷神色端正，缓缓娓娓道来：
“回小姐，瑞亲王乃是当今太上皇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早年太上皇夺位兵变，瑞亲王随军征战，于沙场落下腿疾，终生不良于行。太上皇感念其功，登基之后便封其世袭亲王，恩宠极盛。”
“瑞亲王子嗣繁茂，嫡出最出众的便是世子与慕二爷。世子夫人出身清河崔氏，名门正统、家教森严；而那位慕二爷的夫人，正是咱们府里嫁去瑞王府的大姑奶林沐舒。”
“如今瑞王府中馈、内外庶务，尽数由世子夫人崔氏一手执掌。老奴听闻这位世子夫人手段雷霆、公私分明、恩怨必报，是个极正派、极有城府的能人。咱们那位性子刁钻、恃强凌弱的大姑奶，在她手底下，讨不到半点风光，常年被压得死死的，根本翻不起风浪。”
林白芷端着茶盏，闻言轻轻颔首，眼底了然。
果然是个厉害角色。
林沐舒那般尖酸刻薄、欺软怕硬的性子，竟能被她压制得服服帖帖，可见崔氏心智手段，绝非寻常深闺妇人可比。
“那文昭侯府，嬷嬷可知底细？”林白芷再问。
李嬷嬷微微沉吟，细细回忆道：
“文昭侯乃是太上皇近臣，当朝仅次于三公的肱骨重臣，是太上皇最信任的第二宠臣。此人一生极度低调内敛、洁身自好，终生只娶一妻，从未纳妾。”
“可惜文昭侯夫人福薄，诞下一子后便难产殒命。此后文昭侯终生未续弦，独守一生。只是有趣的是，他自己一生忠贞独情，却为独子娶了多房妾室，放任独子妻妾成群、儿孙满堂，如今府中孙辈已有十数人之多。”
林白芷端茶的动作骤然一顿，眸色微微加深。
这位文昭侯，当真是个极有意思的人。
严于律己，宽于子嗣，性情矛盾，深不可测。
片刻思索，她放下手中茶盏，眸光沉静，沉声吩咐：
“瑞王府送来的赔礼，全数原样退回。”
“玲珑玉阙的谢礼留下，另外，我亲自备一份回礼送过去。”
说罢，她起身走入隔间，心念一动，自随身空间取出一张现代精致细腻的簪花设计图纸，线条新颖、纹样绝美，是世间从未有过的巧思。
她细心叠好，装入精致锦盒，递给金玲：
“送去玲珑玉阙，便说是我林白芷的回礼。”
一旁的李嬷嬷闻言，终究忍不住轻声劝道：“小姐，瑞王府世子妃诚意十足、赔礼厚重，这般尽数退回……会不会太过生硬？”
林白芷唇角勾起一抹清淡冷笑，眸光透亮通透：
“正因她是明白人，我才必须退回这份礼物。”
千两绸缎，看似厚重，终究只是财物敷衍。
今日慕水玲屡次挑衅构陷、蓄意生事，瑞王府只以财物致歉，却无半分实质性惩戒。
她退的不是礼，是态度。
她要的是瑞王府公正处置慕水玲，而非用几匹绸缎草草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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