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芷怔然驻足,心底惊雷四起,满是惊疑。
慕九渊权倾朝野,清冷孤傲,鲜少向任何人低头。谁能想到,他此刻竟独自长跪在清冷宫门前。
纵使屈膝在地,那道背影依旧挺拔如竹,不见一丝颓态。
林白芷思绪纷乱,猜不透他究竟因何触怒圣上,受此罚跪。
以玄王的性子,绝不愿被人看见这般处境,尤其不能被她撞见。
她不愿叫他难堪,此地不可久留。
心念电转间,林白芷屏住呼吸,她紧紧贴着冰凉石壁,敛尽所有气息与动静,顺着幽深宫道悄然向内移步。
可这片殿宇错落交织、回廊纵横繁复,巷道九曲八折、错综复杂。
方才仓促躲闪,她早已彻底迷失方向。
待她定神想要寻路折返,抬眼四望,满目皆是陌生楼阁、寂寥小径,来时之路早已辨不清南北。
她——彻底迷路了。
林白芷无可奈何,只能敛着心神,顺着无人幽静小径,一点点试探着往前摸索。
可越往前走,前路越是逼仄。
最终,前方通路竟彻底断绝。
前面无路,后面是玄王罚跪之地。
折返,必遇慕九渊,徒增尴尬纠葛;不退,眼前已是绝境。
林白芷微微叹气,背靠着冰冷宫墙短暂歇息,正蹙眉思忖脱身之法。
就在这时,墙内忽然传来两道女子低声交谈的动静。
林白芷眸中瞬间亮起一丝希冀。
有人!
既然院内有人,她可入内寻人问路,借旁人指引走出这片迷宫般的宫道。
此处宫墙外侧陈旧斑驳、荒草丛生,看着早已年久失修。林白芷寻到一处低矮残破的墙头,小心攀着砖沿翻了上去。
可当她翻上墙顶,看清院内景致时,整个人骤然一怔。
院墙之外破败荒芜、凄清冷寂,墙内却是截然不同的一方天地。
青石地砖干净光洁,院中花木修剪得井然雅致,廊下悬着精致宫灯,遍地栽植珍稀药草异卉。
整座院落静谧幽深、格调卓然,透着寻常宫苑远远不及的矜贵肃穆。
内外反差巨大,诡异得令人心惊。
这绝对是宫中品级极高的主子居所。
林白芷正满心诧异,花林深处的交谈声再度清晰传来。
她循声望去,目光瞬间定格。
只见院中立着一位白发素衣的女子。
她挽着袖口,裙摆掖在腰间,正俯身亲手为一方绿油油的药田铺盖稻草。
身侧立着一位年长嬷嬷,低眉垂首,为她打下手。
白发女子身形清瘦单薄,面上带着几分郁色,可眉眼风骨清冷绝艳,气度沉静雍容,绝非宫女嬷嬷所能比拟,分明是身居高位的贵人姿态。
主仆二人一边劳作,一边低声闲谈。
嬷嬷语气满是心疼,轻声劝道:“娘娘,殿下还在殿外长跪不起,您当真不去看一看?”
白发女子语气极淡,无波无澜:“见他做甚。”
“娘娘!”陆嬷嬷急了,“殿下终究是您的亲生骨肉!今日他为求见您一面,甘愿长跪殿外、不肯起身。您若始终不见,殿下性子偏执刚烈,恼极了怕是又要发狂,届时不知又有哪个宫人侍卫要枉送性命!”
白发女子指尖微顿,语气裹挟着淡淡的冷讽:“他也就这点能耐。只会迁怒下位小人物撒气逞凶,有本事,便去对抗那高高在上之人。”
“娘娘,殿下这些年步步艰难、隐忍负重,如今手握重兵、权柄滔天,已是殊为不易。”陆嬷嬷叹息。
“那又如何?”白发女子垂眸,声色微凉,“有本事,便为他外公、为陆家满门平反,将那高位之上那张罪恶丑脸,公之于天下百姓眼前。”
陆嬷嬷一时语塞,默然无言。
沉寂片刻,陆嬷嬷仍不死心,再度软声劝说:“娘娘,您便去见殿下一次吧,哪怕只说一句话也好。”
“安心做事。”白发女子淡淡吩咐,“不必再提。他跪得久了,自然会走。”
“娘娘……”
就在陆嬷嬷还欲再劝之际——
“咔嚓——”
墙头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林白芷方才撑身借力的墙砖骤然松动脱落!
她重心一空,整个人失重,直直从墙头狠狠栽落!
“扑通!”
一声闷响,她重重摔落院内青石地上。
动静突兀,瞬间打破庭院宁静。
皇贵妃陆青鸾与陆嬷嬷同时抬眸,目光齐齐落向院墙之下。
四目相对。
院中气氛骤然凝滞,死寂无声。
林白芷微愣一瞬,连忙压下尴尬,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笑意。
陆嬷嬷率先回神,脸色一厉,厉声呵斥:“大胆!何处来的女子,竟敢私闯皇贵妃娘娘寝院!”
皇贵妃?!
林白芷心头一震,瞬间了然眼前白发女子的尊贵身份。
她迅速撑身起身,拍落满身尘土,端端正正屈膝行礼,礼数周全:“臣女林白芷,拜见皇贵妃娘娘。贸然闯入,实属唐突,还望娘娘恕罪。”
陆青鸾淡淡凝睇着身前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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