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众人闻声,齐齐循声转头。
谁也未曾料到,那沉寂深宫、闭世整整十八年,从未踏出清梧宫的皇贵妃,竟会在此刻,缓步踏入森严肃穆的紫宸殿。
一身织金绣玉华贵朝服曳地,气度雍容,风骨端凝。昔日如云墨发,早已尽数化作皑皑霜雪,如云覆肩、似月铺身。
她眉目依旧端丽绝代,神色淡若流云,周身清冷淡矜、疏离绝尘的气场,无声覆压整座大殿。
不过一步踏入,便瞬间攫住满堂所有目光,震得满殿文武心头巨震,人人瞠目,无人不惊。
无人能想,避世十八年、不问朝野的陆青鸾,竟会在这生死定局、绝境临门的关键一瞬,骤然破宫而出。
御座之上,皇上望见那满头霜白的熟悉容颜,身躯猛地一震。
他全然不顾九五威仪、帝王仪态,骤然从龙椅上挺身站起。
十八年深埋心底的思念、隐忍、愧疚,在这一刻轰然溃堤。
他双目瞬间泛红,嗓音克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嘶哑哽咽,轻轻唤出那尘封半生、念念未忘的名字:
“青鸾……”
十八年岁月弹指一挥,匆匆而过。
当年那个明媚倾城、风华冠绝京华的少女,如今霜发覆头、满目风霜。
岁岁年年,人事皆改,唯独他心底执念分毫未减。望着她清冷孤绝、孑然一身的模样,皇上心口像是被利刃反复剜割,酸涩剧痛,窒息难言。
侧位席位之上,皇后指尖死死攥紧掌心锦帕,指节绷得泛白。
她死死凝望着殿中那道挺拔身影,心底妒火翻涌滔天,几乎焚尽五脏。
整整十八年幽居深宫,岁月竟从未摧折陆青鸾半分风华。
这一头如雪霜发,不见苍老颓态,反倒衬得她气质绝尘清冷、矜贵入骨。凛然风骨,惊心动魄,生生压得满殿王公贵女尽数黯然失色、黯淡无光。
林白芷眸光轻轻一动,心底骤然通透了然。
清梧宫闭门十八年的皇贵妃,终究是为慕九渊而来。
为护她的孩儿,她终是踏出了那方与世隔绝的深宫,甘愿卷入这万丈朝堂风波。
而席间的慕九渊,一身紧绷凛冽的身躯骤然僵在原地。
他缓缓抬眸,怔怔凝望着殿中那道霜发绰约、风骨孤绝的身影。
十八年。
他从懵懂稚童,熬成铮铮亲王,岁岁期盼、日日思念,终于再度得见母妃。
可入目所见,再也不是记忆里青丝如瀑、温柔含笑的模样。
满头霜雪,满目寒凉,浸透了十八年深宫孤寂、无尽隐忍。
十八年母子隔绝、幽禁孤寂,千般苦楚、万般委屈,尽数沉淀在她那双清冷无波的眼底。
慕九渊心口骤然酸涩胀痛,喉间死死发紧,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湿热。
他从未怨过母妃当年离去、常年不见,直至此刻亲眼目睹她满身风霜、白发苍苍,才彻底懂得——
她从不是弃他不顾,只是身不由己。
今日这满堂构陷、生死危局,她终究为他破宫而出,挺身而出。
十八年思念、牵挂、委屈、酸涩,尽数轰然交织,深埋心底十八载的母子羁绊,一瞬炸裂崩涌。
与此同时,高位御座之上,太上皇慕擎苍望着骤然闯入的陆青鸾,眉头微不可察一蹙。
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慵懒淡漠、无心朝事的松弛姿态,仿佛只是偶遇惊扰。
他心底却清明如镜——
此女蛰伏深宫十八年,从不问朝堂是非,今日骤然现身,绝非偶然。
此刻的皇上早已全然失态,目光死死黏在那道熟悉身影之上,声音裹挟着难以压制的哽咽:“青鸾,你怎会来此处?”
陆青鸾眸光淡淡扫过他,眼底无半分旧情暖意,只剩一片彻骨寒凉。
嗓音清冷如碎冰坠地,字字凌厉,句句诛心:
“本宫若是再不出来,你这窝囊帝王,连自己亲生儿子的性命,都要被人无端断送。”
一句话落地,皇上面色骤然涨红,羞愧垂首,无从辩驳。
满心难堪、愧疚、无力,尽数压堵胸间。
陆青鸾未曾再多看他一眼,身姿挺拔如松,从容迈步,直入殿中核心之地。
满堂皇族百官在前,她不向太上皇躬身,不向当今帝王行礼,一身傲骨凛然,不屈不折。
清冷眸光抬落,直直对上高位静坐的太上皇,清亮凛冽的嗓音轰然响彻整座肃穆大殿:
“怎么?”
“当年为覆灭我陆家满门,尚且费心费力、罗织罪状、伪造铁证。如今只想褫夺我渊儿兵权、废他爵位、取他性命,竟连像样的罪名都懒得捏造了?”
“仅凭一枚寻常玉簪、一句空口污蔑,便要定当朝亲王重罪、定无辜臣女死罪!”
她眸光锐如刀锋,直逼御座:“你们当真不惧天下人诟病?世人皆知——今日这场闹剧,从非私情秽乱,只是你们觊觎我儿手中重兵,不惜罗织莫须有之罪,构陷宗亲、残害忠良!”
一语落毕,满堂死寂!
满殿文武尽数噤若寒蝉,无人敢出一声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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