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秦眉头微挑,示意香菱去开门。
门开处,只见三位身着六品、七品鹌鹑补子官袍的中年人站在门外,身后跟着几名随从,还停着一辆青绸小车。
为首一人面白微须,气质儒雅,正是太医院院判周大人。
他身边两人,一个面色红润,一个身形干瘦,皆是太医院中有名的御医。
“周大人,张大人,李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请进。”
曾秦迎上前,拱手为礼,神色从容,心中却已快速转了几个念头。
来者不善。
三人连忙还礼,态度竟是出乎意料的客气,甚至带着几分隐晦的急切。
周院判当先开口,语气凝重:“曾先生,冒昧打扰,实乃情非得已。今日前来,是有一桩棘手的病症,我等……束手无策,特来请先生出手相助!”
“哦?”
曾秦将他们让进书房,香菱等人连忙上茶,“不知是何等疑难,竟连诸位大人都觉棘手?”
周院判与张、李二位御医交换了一个眼神,压低声音道:“是北静王爷!”
曾秦心中一动。
北静王水溶,年未弱冠,风流倜傥,是当今圣上颇为看重的宗室子弟,也是京中许多贵胄子弟巴结的对象。
“王爷今日在西山骑马逐猎,不慎坠马,偏偏……偏偏伤及了要害之处!”
周院判的声音更低了,带着难以启齿的尴尬,“如今王爷昏迷虽醒,但那处……肿痛欲裂,小便不通,且有血丝渗出。
我等用了活血化瘀、消肿止痛的方子,施了金针,却收效甚微。王爷疼痛难忍,太妃更是急得不行……”
他顿了顿,看着曾秦,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推崇:“曾先生医术通神,尤擅疑难杂症,连太后凤体那般沉疴都能妙手回春。此番王爷之疾,关乎宗室体面,更关乎王爷……终身。
我等思来想去,唯恐技艺不精,贻误病情,故特来恳请先生移步,施展回春妙手!”
他这话说得漂亮,将曾秦捧得极高,仿佛离了他北静王就要不治一般。
旁边那位面色红润的张御医也接口道:“是啊,曾先生。王爷身份尊贵,万一有个闪失,我等实在担待不起。先生乃陛下亲口赞过的神医,若有先生出手,定能药到病除!”
那干瘦的李御医虽未多言,但眼神闪烁,也连连点头。
曾秦垂眸,轻轻拨弄着茶盏盖碗,心中冷笑。
这几人话说得冠冕堂皇,但眼底深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和等着看戏的神色,又如何瞒得过他?
北静王伤在那种地方,何其敏感?
治好了,固然是大功一件;
可若治不好,或者稍有差池,那后果……太医院这帮老油条,分明是怕担责任,想把他推出去当挡箭牌!
成了,他们沾光;
败了,所有罪过都是他曾秦一人的!
他沉吟片刻,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与谦逊:“诸位大人抬爱了。学生年轻学浅,于岐黄一道不过略知皮毛,岂敢在诸位前辈面前班门弄斧?王爷千金之躯,万一学生技艺不精,岂非罪莫大焉?还是诸位大人另请高明为妥。”
“诶!先生过谦了!”
周院判连忙摆手,“先生之能,我等早已心服口服。太后之疾,便是明证!如今王爷危殆,非先生不能救也!先生若再推辞,岂不是置王爷安危于不顾?若太妃和陛下怪罪下来……”
他语带威胁,却又用大义压人。
曾秦看着他们这副“非你不可”的架势,知道今日若执意不去,反倒落人口实,显得他畏缩不前,徒惹猜疑。
他忽然抬眼,目光清正,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朗声道:“既然诸位大人如此信重,王爷伤情又确实危急,那学生便斗胆,随诸位走一遭。只是学生才疏学浅,若有不周之处,还望诸位大人从旁指点。”
他竟答应了!
而且答应得如此干脆!
周院判三人眼中同时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更大的“兴奋”取代。
他们没想到曾秦真敢接这烫手山芋!
“好!好!先生高义!事不宜迟,请先生速速随我等前往王府!”
周院判连忙起身,生怕曾秦反悔。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飞遍了贾府。
“听说了吗?太医院的人请曾举人去给北静王爷瞧病!”
“北静王爷?听说伤得不轻,还是……还是那里!”
“我的天!太医院都治不了,找他?他能行吗?”
“谁知道呢?治好了,自然是一步登天;治不好,嘿嘿,那可是北静王!够他喝一壶的!”
“年轻人,就是爱出风头,这回怕是要栽大跟头了!”
“可不是?那地方是能随便乱治的?一个不好,王爷这辈子就……”
下人们议论纷纷,大多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荣禧堂里,贾母听闻,捻着佛珠叹了口气:“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些。”
王夫人则默然不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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