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乾坤】
回到东方之岚的展台，气氛与洽谈区截然不同。
这里明亮、高效，充满了商务节奏。
几位同事正在与潜在客户交谈，看到林莫回来，只是点头致意。
林莫也自然地融入，询问了一下下午的访客情况，对展品布置做了几点细微的调整，完全是一个尽职尽责的现场负责人的模样。
大约二十分钟后，一名穿着博览会内部工作人员制服、推着清洁车的年轻人。
悄无声息地靠近展台边缘，将一个用深蓝色绒布包裹的、火柴盒大小、毫不起眼的小盒子，放在了堆放宣传册的角落。
他的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只是随手将一件捡到的“遗失物”暂时存放。
又过了几分钟，林莫像是要取宣传册，很自然地走到那个角落。
顺手将那个小盒子拿了起来，指尖能感觉到绒布下硬物的轮廓。
他没有当场打开，甚至没有多看它一眼，只是如同收起一支用过的笔或一张名片那样——
无比自然地将小盒子揣进了自己西装内侧的口袋。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甚至还在放盒子的同时，对旁边正在整理资料的同事说了一句：
“下午茶时间快到了，让大家轮流休息一下，补充点能量。”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
自然得仿佛那盒子里装的，真的只是一枚被遗落的、无关紧要的、女士用的“银色羽饰”。
下午的主要活动基本结束，博览会进入相对平缓的时段。
林莫安排好了展台的轮值，交代了几句，便略带疲惫地离开了大厅。
林莫坐进了等候的、毫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后座。
司机是熟悉的面孔，没有说话，只是在他关上车门后，平稳地启动了车子。
车子汇入巴黎傍晚开始略显拥挤的车流。
林莫没有看向窗外，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仿佛在闭目养神。
直到车子驶过一个路口，周围不再有博览会相关的车辆和人群，林莫才缓缓睁开眼睛。
他从西装内侧口袋里，取出了那个深蓝色的小绒布盒。
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小巧的、椭圆形、边缘镶着一圈细碎水钻的银色化妆镜。
镜子很普通，是那种在任何一个百货商店都能买到的款式，甚至边缘有一两道细微的划痕，显得很日常。
林莫拿起镜子，指尖在光滑的镜面边缘轻轻摸索。
很快，在镜子背面与塑料外壳之间，他感觉到了一道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小缝隙。
他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撬开一个角，里面露出了一个薄如蝉翼的夹层。
一张被仔细折叠成指甲盖大小的纸条，静静地躺在里面。
没有使用任何电子设备，没有留下任何数字痕迹。
在这个监控无处不在、数据可以随时被回溯和分析的时代，最原始、最不起眼的物理传递，往往意味着最高级别的安全。
Lily很清楚这一点。
她也一定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监视，无论是迈克的人，还是别的什么眼睛。
但她更清楚，那个一直“恰好”出现在她附近、如同幽灵般安静的吴迪，是林莫的眼睛。
她将镜子“遗落”在吴迪视线可及的、并且容易由“中立”工作人员接触到的位置——
是一种极其隐晦、却也极其明确的信号传递。
林莫的心跳，在展开纸条的瞬间，微微加快了一些。
纸条很小，用的是某种韧性很好的薄纸。
上面只有一行用极细的笔尖写下的、娟秀而略显潦草的法语小字，显然是仓促间写就：
“19h, étoile 24.”
星辰，24。晚上七点，星辰大厦24层。
林莫的目光在那行小字上停留了三秒，然后拇指与食指轻轻一搓。
纸条连同上面的字迹，便在细微的火焰中化为几乎看不见的灰烬——
被他无声地弹出窗外，瞬间消散在巴黎街头的微风里。
他靠回椅背，重新闭上眼睛。
脸庞在车窗透进来的、明明灭灭的光影中，显得平静无波。
信息很明确。Lily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晚上七点，在星辰大厦的24层，杜邦将会与迈克会面。
这才是他们今天“偶遇”之后，真正的、脱离所有无关目光的会面。
迈克特意从瑞士赶来巴黎，绝不仅仅是为了参加一个博览会。
他有要事，必须与杜邦面谈。
而巧合的是——或者说，这绝非巧合——
林莫的安全屋，就在星辰大厦的19层。
楼上，是猎人与猎人的秘密会谈。
楼下，是猎物（或者说，另一个猎人）的巢穴。
夜幕即将降临。真正的棋局，似乎才刚刚开始在阴影中摆下。
林莫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勾起一丝冰冷而锐利的弧度。
【暗影先行】
车窗外的巴黎街景在暮色中缓缓流淌，霓虹初上，为古老的建筑披上一层流动的光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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