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内,经过一夜的喧嚣,终于逐渐归于平静。
太子王疆大获全胜,然而杨炳珍的消失,却为这场胜利,添上了一道污痕。
正午时分,上京城外突然响起雷鸣之声。
万马奔腾大地咆哮。
三万铁骑如钢铁洪水般奔涌而来。
“哈哈哈哈,李敢,这上京城的气息真是迷人啊!他娘的!就连这尘土糊在脸上,都比赛外滋润不少。”
石苍吁的一声勒住胯下宝马,掀起一阵狂风。
尘土飞扬中,石苍勒马扬鞭,远眺着前方巍峨却已笼罩在不安氛围中的上京城。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正在品味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混乱与恐惧。
“是比关外那刀子风滋润。”
副将李敢策马上前,与石苍并辔而立,他的目光更显阴沉锐利,
“只是大帅,按杨相……按那老贼所言,应当早已派人接应我等,此时却迟迟未见来人,会不会出了差错?”
石苍闻言冷冽一笑:“咱们已到了上京城之下,哪里还需要杨炳珍那老东西?
我大军铁蹄之下,再也不需要和城内这帮老东西虚与委蛇。”
李敢点了点头,眺望着城头之上的守军皱了皱眉道:“杨炳珍这个老家伙倒是一件小事,眼前的难关却是城头上这些守军。
大帅,可有良策?”
面对李敢的提问,石苍沉着在胸,朗声大笑道:“哈哈,李敢,不必忧虑,如今咱们大军已到城下,此处一马平川,三万铁骑在此,何人敢来救?
攻破此城,不过是费些时间罢了,现在咱们有的是时间!”
他当即大手一挥,豪迈的的话语中带着凶狠,道:
“李敢,命你带一万铁骑,四处搜罗百姓。
我要用这一方百姓性命,在这上京城下铺出一条血路!
杀一人是罪,杀万人是雄。我要用这百万人性命,填平这上京城!”
这带血的命令,就算是沙场百战的老将李敢,也是心头一凛,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被冰冷的决绝取代。
他知道石苍并非虚言恫吓,这位大帅起于行伍,心狠手辣,为了达成目的向来不择手段。
用百姓血肉填壕攻城,在边塞残酷的拉锯战中并非没有先例,只是如此大规模、且有组织地对帝都近畿百姓下手,其残忍和引发的后果,将远超以往。
“末将遵命!”李敢看着上京城,眼中也是凶芒毕露。
脑袋都别在裤腰上了,哪里还顾得了什么后果?
此时只有一个字,杀!
一万骑兵,如同四散的狼群,分作数股,朝着上京城周围的村镇扑去。
凉州军来的太快,各处村镇内根本来不及接到消息。
而且上京城的老爷们,也从来不将这些百姓当回事,从而安排撤离。
很快,凄厉的哭喊声、哀求声、马蹄践踏和刀砍斧劈的声音,便在城镇与乡野中响起。
村庄燃起浓烟,一道道人影,不分老幼,宛如牲畜一般,被铁骑绑在马背之上,奔驰着向上京城而去。
铁骑刚刚返回,就将绑在马背上的人羊摔落在地,然后匆匆离去。
一万人,二万人,无数的人流汇集。
如此这般,上京城周边人口越来越少,那一万铁骑也越跑越远,继续搜集着如牛羊般的百姓。
上京城内,整个大殿噤若寒蝉。
清晨匆忙举行登基大典的王疆,上午还是激动的喜色,此时却变成了一脸铁青。
他看着殿外西边那遮天蔽日的烟尘,听着风中断断续续传来的、非是战场的惨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头顶。龙椅仿佛变成了烧红的铁板,让他坐立难安。
“报——!”一名浑身浴血的传令兵连滚爬爬冲进大殿,声音带着哭腔,
“陛下!凉州军……凉州军驱赶百姓为前驱,已逼近外城壕沟!百姓哭嚎震天,我军……我军弓箭手……不知该如何处置!赵猛将军请陛下速速定夺!”
“如何处置?如何处置?!”王疆猛地站起,声音尖利,却透着茫然和恐惧,“难道……难道要让朕的将士,去射杀朕的子民吗?!张相!张相何在?!”
张文玉从殿侧快步走出,他的脸色同样极为难看,但尚能维持镇定。
“陛下,事已至此,无有两全之法。石苍此计,毒辣至极。
若放任百姓填平壕沟,叛军便可长驱直入,直抵城下,攻城器械亦能推进。若射杀百姓……则军心民心不稳。”
“那……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王疆急道。
张文玉闭上双眼,沉默片刻道:
“陛下。此时已无他法,唯有射杀。
射杀百姓或许失去民心,但今日不杀,上京城城池必破。”
他这话一说完,身形踉跄,好似用尽了全身力气。
王疆如遭雷击,踉跄后退,跌坐回龙椅。他死死盯着张文玉,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位老师。
那平静话语中蕴含的冷酷决断,让他不寒而栗。
“张相……你……你让朕……下这样的旨意?”王疆的声音干涩嘶哑,“史笔如铁!后世会如何评说朕?暴君?屠夫?”
“陛下!”张文玉猛地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直视王疆,“若今日城破,陛下连‘暴君’都没机会做!石苍是什么人?
他会留陛下性命吗?他会善待城中百姓吗?
而且昨夜宫变,陛下已行非常之事,今日再加上一条罪责又有何妨?
今日守城,便要有非常之心!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这‘重’,不仅是权力尊荣,更是……在绝境之中,做出最痛苦、但也最必要的抉择!”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低,却字字如锤,敲在王疆心头:“是背上‘屠戮子民’的骂名,但保住建制,击退叛军,日后或有机会弥补、或可让史官修饰。
还是为了虚名,坐视城破,然后你我君臣,与这满城官民,一同沦为石苍刀下之鬼、阶下之囚,任其屠戮凌辱,让这大昌数百年基业,一朝倾覆?陛下,选吧!”
张文玉的话语,让大殿之内空气一凝。
众官员纷纷看向龙座之上,等待着刚刚登临大宝的皇帝,做出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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