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卿看着他们眼中映出的火光，心头骤然一暖，随即厉声喝道：“好！冲过去！”
三道身影如离弦之箭，直扑那队人马。湛卢剑卷起漫天血光，左三的长剑专攻下盘，左四则以飞刀牵制，三人配合默契，硬生生在人墙中撕开一道口子。与此同时，墙外传来几声短促的呼哨——是右二右三清理了外围守卫，正候在墙下接应。
一刻钟后，三道身影接连跃出墙头，重重落在城外的草丛里。王子卿右臂的银针仍在作祟，左臂早已麻木；左三脸色惨白，被箭洞穿的小腿淌着血；左四则用未受伤的左手死死按着肩头的伤口，指缝间不断渗出血来。
“左三左四去据点疗伤！”王子卿抹去嘴角的血丝，目光扫过汇合的五人，“右二右三随我回客栈。”
“小姐伤势未愈，此刻回客栈太危险！”四人齐齐劝阻，右二急道，“兴王府遇袭，全城必定搜捕，客栈人多眼杂……”
“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王子卿打断他，声音因脱力而有些发虚，眼神却异常清明，“据点是后路，不能轻易暴露。速走！”
身后的喊杀声已近在耳畔，火把的光在夜色中连成一片，照亮了城墙的轮廓。五人不再多言，迅速分散开来，借着夜色向不同方向奔去，很快便消失在纵横交错的巷弄里。
甩开追兵回到客栈时，已是一个时辰后。街上渐渐响起士兵的呵斥声和百姓的惊惶哭喊声，搜查的动静越来越大，连月光都被弥漫的紧张气氛染得发沉。
推开房门，王子卿反手掩上，才松了口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右二右三快去换常服。”她吩咐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春花早已候在房内，见小姐进来，连忙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小姐！”看清她身上的伤，春花眼圈一红，快手快脚地帮她脱下染血的夜行衣。左臂的软甲已被铁蒺藜撞得凹陷，右臂的银针仍嵌在皮肉里，左腿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想来是冲阵时被府兵的长刀划到的。
秋月捧着药箱快步进来，打开箱子时手都在抖。她先用烈酒消毒过的银镊夹住银针尾端，小心翼翼地拔出，针尖带出一点黑血，“还好只是麻针，没淬剧毒。”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止血散按住伤口，再用干净的布条层层包扎。春花则点燃了一支凝神香，袅袅青烟冲淡了房里的血腥味和药味，又将染血的衣物、兵器都藏进床底的暗格——这三间房是早就选好的，各处暗格、密道都探查清楚了，就是为了应对此刻的情况。
王子卿靠在床头，看着秋月处理完伤口，才取过纸笔，飞快地写了一张纸条。“秋月，你去帮右二他们处理伤口，顺便把这个交给左一，让他连夜传给肖彻。”她将纸条折成细条，塞进一个不起眼的竹管里，“告诉他，兴王府的密信已得手，但动静太大，后续需小心应对。”
两人应声离去，房内终于安静下来。王子卿闭上眼，才觉浑身骨头都在疼，可脑海里却翻涌着方才在西跨院看到的景象——那卷密信上的字迹潦草却透着狠戾，提到的“边关粮草”“私兵动向”，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人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伴随着桌椅倒地的声响。王子卿猛地睁眼，握住了床头的短剑。
“都给我出来！接受检查！”粗哑的吼声从楼下传来，随即便是急促的脚步声涌上楼梯。春花秋月刚回到房内，听到动静脸色一变，迅速挡在门口。
“小姐，您先到里间躲躲。”春花急道。
“不必。”王子卿整了整衣襟，缓缓站起身。她已换上一身樱花粉的襦裙，外罩月白外袍，腰间坠着一枚半开牡丹玉佩，那是建州王府的信物。头发随意绾着，几缕青丝垂在颊边，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倒像个娇弱的大家闺秀。
房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一队手持刀剑的卫兵涌了进来，领头的校尉目光锐利地扫过房内，最后落在王子卿身上。
“你们是何人？来都城做什么？今夜可有外出？路引拿出来！”校尉厉声问道，目光在她腰间的玉佩上顿了顿，却并未放松警惕。
右二已换了身绸缎长衫，此刻上前一步，递过路引，拱手道：“回军爷，我们是建州王大人家眷，一行五人，来都城为老夫人抓药，昨日刚到济世堂附近的客栈住下。晚饭后一直待在房里，并未外出。”
校尉接过路引，对照着上面的画像看了看几人，又转头问跟在后面的客栈掌柜：“他们确是昨日住进来的？”
掌柜的偷瞄了一眼王子卿腰间的玉佩，那玉佩质地温润，雕工精良，绝非寻常人家所有，忙点头哈腰道：“是是是，军爷，这几位客人昨日傍晚住进来的，小人记得清楚，晚饭后就没见他们出过房门。”
后面的士兵早已冲进里间和隔壁房间，翻箱倒柜的声响不绝于耳。片刻后，他们陆续出来，回禀道：“头儿，没发现可疑物品。”
校尉皱了皱眉，又打量了王子卿几眼，见她弱不禁风的样子，肩上还搭着件大氅，倒不像能动手的人。“这几日老实待在客栈，不许随意走动，更不许出城！”他丢下一句警告，才挥手道，“走，去下一间！”
待官兵走远，春花才敢关上门，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
王子卿揉了揉发疼的额角，沉声道：“暂时没事了，先休息吧，明早再做打算。”
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望向窗外。夜色深沉，远处的兴王府方向隐约还有火光跳动，街上的搜查声此起彼伏，偶尔还夹杂着几声哭喊。
今夜的都城，注定无眠。而那卷藏在她怀中的密信，像一块滚烫的烙铁，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暗处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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