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颠簸了两天，窗外的景色从平原丘陵逐渐变成了连绵的群山。墨绿色的山峦层层叠叠，云雾像一条条灰白的带子缠绕在山腰，偶尔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峡谷。空气变得潮湿而清新，带着泥土和植物腐烂的混合气息。
我们走的早已不是国道，而是蜿蜒在群山之间的老旧省道，甚至有些路段干脆就是碎石和泥土铺就的，坑洼不平。金老勺坐在头车副驾驶，闭目养神，偶尔睁开眼瞥一下窗外，嘴里嘟囔着某个拗口的地名，或者提醒开车的“老猫”注意某个险弯。
穿山甲则捧着个老旧罗盘，时不时对照着窗外山势，手指掐算，嘴里念念有词。他那份专注，让人不敢打扰。
凌清玥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密林，低声道：“山势聚而不散，水汽氤氲不泄，确实是藏风纳气，但也容易滋生阴晦之物。古籍说‘穷山恶水出精怪’，不是没有道理。”
墨小刀有点晕车，脸色发白，靠在车窗上有气无力：“凌姐，你就别吓唬我了……我现在看外面那些树影，都觉得像人影在晃。”
我感受着怀中青铜镜碎片的沉寂，这种安静反而让我更加不安。它像一头蛰伏的猛兽，在接近自己的巢穴前，收敛了所有气息。
第三天下午，我们抵达了一个位于山脚下的小镇。镇子很小，只有一条主街，房屋多是木结构或砖木混合的吊脚楼，显得古旧而斑驳。街上行人不多，穿着带有民族特色的服装，看向我们这两辆外地车牌的车时，眼神里带着好奇和几分疏离。
“到了，今晚就在这里歇脚。”金老勺睁开眼，指了指镇子尽头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招待所，“顺便等个人。”
“等谁？”我问。
“阿木，我找的向导，本地苗人，年轻时也跟人跑过山货，懂些老规矩，对这一带的山林熟。”金老勺解释道，“进了山，没有本地人带路，光靠地图和罗盘，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我们在招待所安顿下来。房间简陋，但还算干净。推开窗，就能看到远处苍茫的群山和缭绕的云雾。
傍晚时分，金老勺等的人来了。阿木是个四十岁左右的汉子，皮肤黝黑，身材精干，眼神明亮而带着山民特有的警惕。他穿着蓝色的土布衣服，腰间挂着一个竹篾编的小篓，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金老勺用当地方言跟他交谈了几句，又给我们互相介绍。阿木话不多，只是冲我们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的目光在我们几人身上扫过，尤其在凌清玥身上停留了一下，似乎对她身上那种不同于常人的气质有所察觉。
“阿木说，最近山里不太平。”金老勺翻译道，“前几天有几个外地来的‘考察队’进了老熊箐，到现在还没出来，家里人来问，他也帮忙找过，只找到他们遗落的一个背包，里面东西都还在，人却不见了踪影。”
老熊箐，正是我们目标区域的外围。
“怎么回事？”凌清玥关切地问。
阿木摇摇头，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生硬地说道：“不晓得，山神老爷收人，有时候没道理的。那地方……邪性。”他顿了顿，补充道，“晚上听到奇怪的声音，莫要出来看，管好门窗。”
他的话让气氛更加凝重。
晚饭是在招待所旁边的一家小饭馆吃的，简单的腊肉炒山笋、野菜汤，味道却意外地鲜美。吃饭时，阿木和金老勺、穿山甲低声商量着进山的路线和注意事项。我和凌清玥、墨小刀在一旁听着。
“从镇子进去，先走一天的山路，到野牛坪扎营。第二天过‘蛇爬坡’，进‘鬼哭箐’，那傩族的老坛城，据说就在鬼哭箐最里面的水潭边上。”阿木用树枝在地上画着简易的路线图，“蛇爬坡陡，鬼哭箐……有瘴气，还有迷魂凼，跟紧我，走丢了，神仙难找。”
“迷魂凼？”墨小刀好奇地问。
“就是进去了转不出来，指南针都会发疯的地方。”穿山甲接口道，表情严肃，“有些是天然磁场混乱，有些……就不好说了。”
正说着，饭馆门口传来一阵喧哗。我们扭头看去，只见几个穿着冲锋衣、背着专业登山包的人走了进来，看起来也是外地人。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但眼神锐利。他们找了张桌子坐下，点了菜，低声交谈着。
金老勺和阿木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微微皱了皱眉。
“也是冲山里去的？”我低声问。
“八成是。”金老勺嘬着牙花，“看装备挺专业，不像普通游客。妈的，这年头，什么牛鬼蛇神都往山里跑。”
那群人似乎也注意到了我们，目光在我们这桌，尤其是凌清玥和阿木身上停留了片刻。
夜里，我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山风吹过树林的呜呜声，还有不知名虫豸的鸣叫，久久无法入睡。怀里的青铜镜碎片依旧沉寂，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心头。
阿木口中的“邪性”，那支失踪的考察队，还有今晚遇到的那群身份不明的人……所有这些，都像山里的雾气一样，笼罩在即将开始的探险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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