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旗与蜥骑扬起的烟尘尚未完全散尽,灰岩寨内的空气却已彻底变了味道。
先前那份面对“上面”时的统一敬畏与压抑,在巡查队离开后,迅速发酵、变质,分化成多种复杂而危险的情绪。
沉重的征调与上缴任务,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个寨民心头。有限的资源将进一步被榨取,两名青壮的离去(无论是抽签还是指派)更意味着劳动力的直接损失和安全保障的削弱。焦虑、不满、乃至绝望,在人群中无声蔓延。
而陆川和凌清玥这两个“外来者”,在这焦灼的氛围中,自然而然地成了部分情绪的宣泄口和怀疑的焦点。
“哼,早不来晚不来,偏生‘上面’来查的前几天摸到寨子边。”岩岗将手中的石矛狠狠杵在地上,溅起一蓬尘土,声音并未刻意压低,周围几个相熟的猎手都听得清楚,“一来就惹得巡查使大人多问了几句,还说什么‘异常波动’……谁知道是不是招来了晦气!”
“就是,看着就古怪,那男的,眼睛都不太对劲……”一个年轻猎手附和道,眼神瞟向陆川所在的窝棚方向。
“多两张嘴吃饭,干的活也就那样,现在还惹得‘上面’注意,万一真有点什么……”另一个猎手嘟囔着,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流言蜚语如同暗处的苔藓,在愁云惨淡的寨子里悄然滋生。
虽然大部分人迫于长老的威信和陆川展现出的些许价值(狩猎能力)尚保持沉默,但那种无形的排斥与猜忌,已经如同逐渐收紧的绞索,环绕在陆川二人周围。
灰岩长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苍老的脸上皱纹更深了。他单独唤来岩岗,沉声道:“岩岗,我知道你不满。
但现在寨子艰难,多两个人手,哪怕只是多挖几棵地根,多巡几次夜,也是好的。
更何况……”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那两人,不简单。能在‘死灰地’活到现在,还从‘流沙聚落’那么远的地方过来,没点本事早成枯骨了。现在得罪死了,万一逼急了……”
岩岗脸色变幻,最终闷声道:“知道了,长老。只要他们不惹事,不连累寨子,我…暂时不动他们。”
但这口头上的承诺,在日益沉重的生存压力和弥漫的猜疑面前,能维持多久,谁也说不准。
陆川和凌清玥自然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他们变得更加沉默,除了必要的劳作(陆川参与狩猎和巡逻,凌清玥身体稍好后也开始帮忙处理猎获、修补器具),几乎都待在那处废弃的窝棚里。
分到的食物和水更加有限,甚至偶尔会“遗漏”,但陆川没有去争辩,只是将从狩猎中偷偷留下的一点点可食用内脏或最瘦的肉,优先给凌清玥补充。
窝棚内,两人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恢复。
凌清玥的伤势在缓慢好转,但本源受损非一日可愈,她主要依靠冥想和陆川渡过来的、经过烙印初步净化的微弱灵气来温养经脉。
那焦黑的盒子残骸被她贴身放置,虽然毫无反应,但她每日仍会花时间静坐,尝试以最温和的精神力去感应,如同呵护一颗彻底死寂的种子,期盼着渺茫的奇迹。
陆川的恢复则伴随着更深的隐忧。肉身的创伤在强悍的体质和烙印引导下愈合得很快,但左眼的变化让他不安。
那种“蜕变感”越来越强烈,左眼视野中的世界,灰黑色的基调日益浓厚,对那些暗灰色污染光点的“亲和感”也在缓慢增加。
他甚至开始能“看”到一些极其细微的、污染光点与土地、空气乃至生物体之间那若有若无的“侵蚀连接”。
这能力或许有用,但也让他担心自己是否正在被这片“死灰地”的衰败本质所同化。烙印的修复则陷入了瓶颈,许多在归墟通道中受损的复杂结构难以自行复原,需要更高品质的能量或特殊的契机。
他知道,必须主动寻找出路,不能将希望完全寄托于这个日益不欢迎他们的寨子。
巡逻任务给了他机会。在一次独自负责寨子西侧较远区域的了望时,他刻意偏离常规路线,凭借着左眼对能量流动和地质结构的细微感知,来到了一片背风的、布满了巨大风化岩的乱石区。
这里离寨子已有段距离,人迹罕至。左眼视野中,此地的污染光点格外密集,几乎连成一片黯淡的灰雾。但就在这片灰雾的深处,陆川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流向”。
那些污染能量,似乎在朝着某个方向缓慢地、持续地渗透。
他循着这微不可察的“流向”,最终在一块半埋于地下的、布满孔洞的黑色巨岩根部,发现了一道*仅有尺许宽、被碎石和干枯藤蔓巧妙遮掩的缝隙。
缝隙幽深,向内倾斜,不知通往何处。但站在缝隙口,一股比地面更加阴冷、更加陈腐,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古老与混乱气息的空气,正丝丝缕缕地渗出。
最让陆川心头一跳的是,在这股气息中,他左眼捕捉到了一闪而逝的、与“死灰地”普遍衰败气息截然不同的暗红色能量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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