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白的墙壁,柔和的光线,平稳的机械嗡鸣。医疗舱室内的“正常”,如同一张精心编织的网,将陆川包裹其中。
他躺在那里,呼吸平稳,仿佛陷入了深沉的休憩,只有紧贴胸口的盒子残骸那若有若无的温润感,提醒着他所经历的一切并非虚幻。
表面平静下,陆川的意识如同精密的仪器,在高速运转。
暗语解析,他反复“播放”记忆中那惊鸿一瞥的手势。指尖的曲度、关节的停顿、掌心的方向……每一个细节都被他掰开揉碎,与烙印中存储的、关于“天枢”体系零星的加密符号进行比对。
相似度极高,但并非完全一致,更像是某种经过本地化演变或简化后的变体。
核心含义确实指向“警惕”、“信息风险”和“监视”。更隐晦的一层,似乎还暗示着“接触需谨慎”和“时机未至”。
那老者是谁?他如何掌握这种暗语?是“天枢”遗民?是知晓内情的潜伏者?还是“诺亚站”内部某个隐秘派系的成员?
环境试探。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陆川开始了一系列极其隐蔽的“测试”。
他会在送餐机械进入舱室的瞬间,看似无意地将手伸向监控力场边缘,感知其反应速度和强度变化。
他会在每日固定时间(清洁机械作业时),于房间不同位置模拟微弱的、不同频率的能量波动(模仿伤势恢复时的自然逸散),观察是否有额外的扫描或警示被触发。他甚至会刻意在医护官例行检查时,提出一些看似无害、实则可能触及边界的询问,如“诺亚站的历史”、“外界是否还有类似生态站”等,观察对方的微表情和回答的严谨程度。
结果表明,监控网络极其严密。力场反应迅速,对不同能量波动的阈值设置精细。医护官的回答滴水不漏,且每次检查后,安保人员的“磐石”或另一位冷面安保总会“巧合”地出现在附近,进行额外的巡查。整个系统,如同一个拥有高度智能和警惕性的有机体,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起连锁反应。
但陆川也并非全无发现。他发现,在每日深夜的“静默时段”(约凌晨2点至4点),整个区域的能量背景噪音会降至最低,部分非关键的监控模块似乎会进入短暂的“低功耗自检”状态,反应略有迟滞。同时,送餐和清洁机械的路线、医疗检查的间隔,都遵循着极其严密的算法,几乎分秒不差。
规律,意味着可以利用的间隙。
异常捕捉。就在他抵达诺亚站的第七个深夜。
“静默时段”已开始了一个多小时。舱室内的照明调至最低限度的夜灯模式,光线昏暗。背景的机械嗡鸣几乎细不可闻,只有他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陆川并未入睡,而是保持着最深层的冥想状态,烙印的感知如同一张极细的蛛网,以极其缓慢、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频率,悄然渗出门缝,附着在走廊那层能量场上。
他在感知着能量场的“韵律”,也在等待着可能出现的“杂音”。
时间一点点流逝。
就在凌晨三点左右,陆川敏锐的感知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异常。
并非能量场的剧烈波动,也不是监控系统的警报。而是一种……极其轻微的、非系统固有的能量涟漪,就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池塘,荡开的涟漪虽小,却与池塘自身的水波韵律截然不同。
涟漪传来的方向,是走廊深处,医疗区与其他功能区的交界处附近,而且……正在移动!
陆川心中一凛,立刻终止了外放的感知,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赤足无声地移动到舱室门边的观察窗前。
观察窗是单向的,从内可以看到走廊,外面却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磨砂质感。他微微侧身,将脸贴近窗户边缘,只露出一只眼睛,借着走廊远处墙壁上微弱的应急指示灯光芒,向外望去。
光线极其晦暗,只能勉强看到空荡荡的、反射着冷光的金属走廊轮廓。
一秒,两秒……
就在陆川以为刚才只是错觉,或者那“涟漪”已经远去时——
一个模糊的、穿着深色衣物、身形略显佝偻的黑影,如同鬼魅般,从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一闪而过!
速度极快,动作却异常轻灵,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连走廊地面的微尘似乎都未被惊动。黑影并未走向任何有门禁的舱室,而是紧贴着墙壁的阴影,迅速消失在了通往更深层区域的、一条备用通道的入口方向。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但陆川看得分明!那身影的轮廓,尤其是那略显佝偻的体态……与白天在观景园中见到的那个园艺工老者,极为相似!
是他!
他果然不是普通的园艺工!他能在深夜避开严密的监控(至少是部分避开),在保全站内部秘密活动!
老者去往的方向……似乎是后勤维护区或者……更深层的、权限更高的区域?他去做什么?传递信息?获取情报?还是进行某种不被允许的“维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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