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笼罩着这片被遗忘的废土。
陆川蜷缩在废弃管道的入口处，背靠冰冷的金属壁，目光穿透灰蒙蒙的夜雾，扫视着周围起伏的丘陵。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远处偶尔闪过的、不知是变异生物还是某种能量泄露的幽绿色光芒，在这死寂中一闪而逝。
管道深处，凌清玥的呼吸声均匀而绵长，她已经沉沉睡去。第一天的跋涉对她而言太过勉强，尽管她什么都没说，但陆川能看出她在强撑。每走一小时，她都需要停下休息几分钟，喝水时手指微微颤抖，脸上的苍白始终没有褪去。
但她从不抱怨，也从不说“休息一会儿”。她只是默默地走着，跟在他身后半步，偶尔抬头看看方向，偶尔低头凝视掌心那道淡金色的纹路。
那道纹路，在他们进入这片废土后，开始发生细微的变化。
不再是静止的、凝固的图案，而是开始缓缓地、如同活物般蠕动，每一次蠕动，都伴随着极其微弱的淡金色光芒闪烁。凌清玥说，她能感觉到墨小刀——不是具体的画面或声音，而是一种模糊的“方位感”和“状态感”。他还活着，他在移动，而且……
“他在找我们。”她当时说，语气复杂，分不清是欣慰还是担忧。
陆川没有追问。他知道凌清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撒谎，但他也无法理解，一个人如何在归墟侧影那种地方生存、移动，甚至还能与身处“常世”的凌清玥建立某种联系。
午夜过后，陆川正准备换一个姿势，让僵硬的肌肉放松一下——
他左臂猛然一震。
不是物理上的震动，而是某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如同被闪电击中的**颤栗**。
他低头看去。
“镇律”手背的晶面，在黑暗中闪烁着极其暗淡的、断断续续的微光。
那是七天来第一次有反应。
微光如同濒死的萤火虫，明灭不定，每一次亮起都比上一次更加微弱，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但它确实在亮——而且，它在**指向**。
晶面中，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个极其模糊的、朝某个方向延伸的光痕。
西北方向。
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强烈。
陆川屏住呼吸，将全部心神沉入左臂，试图与那微弱的反应建立联结。但回应他的，只有更加频繁的闪烁，以及一股极其模糊、几乎无法解读的“感觉”——不是语言，不是图像，而是一种纯粹的、本能的**指向性**。
就在那里。很近。比星图标注的距离更近。
陆川抬头看向西北方的夜空。那里，灰蒙蒙的尘雾与黑暗融为一体，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那个光点——那个可能存放着另一件“序”级装备的地方——就在那个方向，而且比预想的更近。
他正要收回目光——
远处，大约三公里外，一道极其微弱的、幽蓝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那光芒的位置，恰好在他的视线方向与“镇律”指向的交汇点上。
陆川的身体瞬间绷紧。他死死盯着那个方向，等待了整整十分钟。
但那道光芒没有再出现。
是幻觉？是变异生物的眼睛反光？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明天，他们必须更加小心。
---
第二天清晨，灰蒙蒙的天光再次笼罩废土。
凌清玥醒来时，精神比昨天好了许多。她吃了半支营养剂，喝了几口水，然后看向陆川：“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好。”陆川没有提那道幽蓝色的光芒。他不想在还没弄清情况前让她担心。
两人收拾行装，继续向西北方向前进。
按照预定的东线路线，今天需要穿越一片被灰黑色焦土覆盖的区域——那是在地图上标注为“旧工业区遗迹”的地方。如果顺利，傍晚前可以抵达一处相对安全的废弃建筑群，在那里过夜。
起初的两个小时，一切正常。灰白色的丘陵逐渐变得低矮，地面开始出现零星的、扭曲变形的金属残骸——锈蚀的管道、倒塌的钢架、半埋在尘土中的大型机械部件。空气中开始弥漫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呼吸面罩的过滤系统发出轻微的警报声。
“这里以前是什么？”凌清玥问，目光扫过那些残骸。
“不知道。”陆川说，“但从规模看，应该是一个重工业基地。大灾变后被摧毁，然后被废土掩埋。”
凌清玥没有继续问。她低头看向掌心，那道淡金色的纹路，此刻正在微微发热、发光，比昨天更加活跃。
“他在动。”她突然说，停下脚步。
陆川也停下，转身看向她。
“朝着哪个方向？”
凌清玥闭上眼睛，仿佛在感知什么。几秒后，她睁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困惑。
“西北……不，等一下。”她再次闭眼，这次时间更长，“他在转向。现在……现在他在朝东南方向移动。速度很快。”
东南方向。
那是他们来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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