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急召
清晨,归真苑。
姜晁正蹲在院角,往一口陶盆里吐青焰。
盆里是几粒星砂麦种,被青焰温养后,微微发亮。
“再加点火候……”他嘀咕,“艾拉说想种能梦见扶桑树的麦子。”
妘溟坐在廊下,手指划过混沌外甲表面。甲面浮现出歪铁环、裂锅铲的纹路,像一本活的图鉴。
姬狰在院中耍骨链,呼呼生风。骨节碰撞声惊得檐下麻雀乱飞。
玄麟靠在青竹旁,金赤竖瞳半闭,似在小憩。实则魂核微震,感知着昆仑墟的每一丝波动——这是他新养成的习惯,像守夜人巡岗。
忽然,一道青光自天而降。
英招掠空而至,双翼卷起清风,爪中抓着一枚青玉简。
“青阳殿急令!”英招声音清越,“药谷异变,请归真四使速往!”
玉简落地,自动展开。太皞子(青阳殿主)的影像浮现,面容凝重:
“今晨卯时,瑞兽当康于青丘药谷狂化。所过之处五谷枯萎,灵田成灰。弟子以《安神咒》《丰穰经》皆无效,因其已不认‘当康’之名。万望四使驰援。若当康彻底失名,秋收无望,北境百万饥民将……”影像中断,最后半句淹没在杂音中。
四人对视一眼。
“当康?”姬狰收起骨链,“那不是吉祥物吗?咋还狂化了?”
“瑞兽失名,比凶兽作乱更险。”玄麟起身,金赤竖瞳微闪,“它承载的是‘丰穰’之念,一旦溃散,会反噬天地气运。”
姜晁拍拍手上的灰:“走呗!正好试试新熬的星砂粥管不管用!”
妘溟已走向方舟停泊处:“带净化阵盘。蚀雾可能已污染地脉。”归真苑虽小,但五帝赐予的资源不少。
姜晁冲进自己的库房——其实是胃囊外接的储物空间——翻出一堆瓶瓶罐罐:
“星砂露三坛、衰变粉一包、静默符文检测仪……操,这玩意儿怎么又漏了?”
妘溟在熔炉岛调试外甲,将一块新铸的流动金属板嵌入肩甲。甲面浮现出药锄的纹路——他昨夜梦见阿禾采药,便顺手打了个模子。
姬狰去中垣殿借机关兽。“要最快的!”他对匠师吼,“老子赶时间!”
匠师递给他一头“陆吾型”机关兽,通体青铜,眼冒红光:“刚修好,别撞坏了。”
玄麟没拿武器,只取了一卷空白玉简和一支青玉笔。“重铭真名,需载体。”他解释,“玉简可承道韵,比血书持久。”
四人在方舟下集合。
姜晁扛着锅,妘溟背着工具箱,姬狰骑着机关兽,玄麟拎着玉简,活像一支杂牌军。
“就这?”姬狰咧嘴,“不像救世主,像下乡收破烂的。”
“收破烂好啊,”姜晁笑,“破的才能修,烂的才能新。”
方舟升空,驶向青丘。
云海之下,药谷方向隐约可见灰雾缭绕。
“说真的,”妘溟忽然问,“当康为啥会失名?它又没干坏事。”
玄麟靠在舷窗边,看着下方田野:“瑞兽之名,本就是契约。当康鸣则天下丰,这是它的责任。一旦它觉得护不住,心就空了。”
“就像我当年焚书,”姬狰接口,“觉得规矩都是假的,不如一把火烧干净。”
姜晁灌了口星砂露:“所以咱们的任务,不是写名字,是帮它找回‘值得’的感觉。”
妘溟点头:“器可歪,名不可辱。当康的名,是它自己活出来的,不是别人给的。”
方舟穿过一片雷云,颠簸了一下。
“抓紧!”姬狰吼,“别把锅甩出去!”
“我的锅比命硬!”姜晁死死抱住。
青丘药谷,位于昆仑东麓,背靠扶桑林海,面朝千顷良田。
往日此时,应是农人忙碌、当康巡田的景象。今日却死寂一片。
田埂上,稻穗焦黑如炭;药圃中,灵草枯萎倒伏;连溪水都泛着灰绿,散发腥味。
村口,一群村民挤在祠堂门口,面色惶恐。
“来了!古庭的人来了!”有人喊。
太皞子快步迎上,青袍沾满尘土:“四使终于到了!当康半个时辰前冲进后山,我们不敢追……”
“损失如何?”玄麟问。
“三村绝收,灵田毁七成。若秋收无粮,北境……”太皞子声音哽住。
姜晁蹲下,抓了把土。土入手即碎,毫无生气。“地脉被蚀了。”他皱眉,“静默符文混在雾里,专吃‘生机’。”
妘溟放出探测器,金属球滚过田埂,发出滴滴声。“蚀化深度三尺,还在扩散。需先布净化阵。”
姬狰跳下机关兽:“我去后山找当康。你们布阵。”
“等等。”玄麟拦住他,“别硬来。它现在不是当康,是‘饥嚎兽’。激怒它,只会加速真名溃散。”
“那咋办?”姬狰挠头,“总不能等它自己饿死吧?”
玄麟望向后山密林:“先探听消息。村里有人见过它失控前的样子吗?”
祠堂角落,老药农阿禾蜷在草席上,眼神呆滞。
“阿禾叔?”太皞子轻唤,“古庭的使者来了。”
老人缓缓抬头,浑浊眼中闪过一丝光:“你们……能救当康吗?”
“我们在试。”玄麟蹲下,与他平视,“您能说说,它失控前发生了什么吗?”
阿禾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株干枯的药草:“昨日……有个孩子,高烧不退。我采了‘月见草’,可不够……当康大人路过,用角尖滴了露水,孩子就好了。”
他眼泪落下:“可今早,那孩子娘哭着说,全村断粮,怕熬不到秋收……当康大人站在田埂上,听了好久,然后……就变成那样了。”
四人沉默。
“它觉得自己没用。”姜晁低声说,“护不住人,不如毁了干净。”
“跟咱们一样。”姬狰苦笑。
玄麟站起身:“去后山。这次,不抓它,先听它。”
“听?”妘溟挑眉。
“对。”玄麟金赤竖瞳微闪,“听它为什么不想当当康了。”
后山密林,雾气更浓。
地上有蹄印,深而凌乱;树干有刮痕,角尖留下的灰黑印记;空气中弥漫着焦渴的气息。姬狰放出骨哨,轻轻一吹。哨声歪七扭八,像幼鹿呼唤母鹿。
“你在干啥?”姜晁问。
“学当康小时候的叫声。”姬狰咧嘴,“白泽教的。瑞兽幼崽都这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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