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老陈推出去,既表达了配合的诚意,又为自己保留了回旋余地,同时也能保护老陈——一个老实巴交的老农,在京城反而更安全,不易被针对。
赵员外郎略一沉吟,似乎看穿了她的顾虑,但并未勉强:“也可。陈管事经验老到,确是合适人选。那便如此定下。本官会在县里再停留两日,处理些公务。三日后,启程返京。”
钦差到来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池塘,在平静的北境官场与商圈激起了层层波澜。
县衙后堂,李主簿焦躁地踱步。他本以为攀上汇通商行和那位神秘的“南边客人”,能捞些好处,打压一下那个不听话的农庄。没想到农庄不仅没事,反而越发红火,如今连京城的钦差都亲自登门!他想起自己之前那些小动作,后背渗出冷汗。
“必须撇清关系……对,就说都是商行怂恿,我一时糊涂……”他喃喃自语,琢磨着如何向县令和钦差“请罪”,争取宽大处理。
汇通商行北境分号内,气氛更是凝重。大掌柜面沉如水,听着手下汇报。
“……钦差已在农庄逗留半日,相谈甚欢。那林氏献上了农书,还派了管事随钦差进京。大人,我们之前……是不是得罪狠了?”手下小心翼翼地问。
大掌柜冷哼一声:“现在说这些有何用?谁能想到她一介女流,竟能种出这等祥瑞,直达天听!现在她是简在帝心的人物了,动不得。”他烦躁地挥挥手,“传话给州府和京里,计划暂缓,所有针对农庄的动作全部停止。另外……备一份厚礼,以恭贺丰收为名,送去农庄。姿态放低些。”
“那……南边客人那边如何交代?他们催得很紧,对那种子和肥料……”
大掌柜眼神一厉:“交代?让他们自己去跟钦差交代!以后他们的生意,我们少沾!记住,从现在起,农庄的事,我们不知道,没参与,懂吗?”
手下连连称是,退了出去。
大掌柜独自坐在昏暗的房间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他知道,这次算是踢到铁板了。只希望,农庄那边不要追究太甚,南边那些疯子,也不要再牵连到自己。
与此同时,农庄外围山林深处,一双阴鸷的眼睛,正透过枝叶缝隙,远远望着庄内灯火。正是上次逃脱的那个黑衣人。
“朝廷的狗官来了……计划得变。”他低声对身旁一个身形佝偻、仿佛山民打扮的人说道,“‘种子’已经确认在此女手中,且与‘归墟’的共鸣日益增强。她若进了京,再想下手就难了。”
“那就在她进京前动手?”山民声音嘶哑。
“不。”黑衣人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诡光,“钦差在此,防卫必然森严。而且……主人传来新指令:此女既有培育‘神种’之能,或可为我所用。若能控制,或诱其合作,远比毁灭更有价值。你继续监视,等待下一步指示。”
“是。”
黑影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
是夜,林潇渺设下简单却精致的宴席,款待赵员外郎一行。食材全是农庄自产,做法却别出心裁,让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京官也赞不绝口。
席间,赵员外郎谈兴颇浓,从农事谈到朝局,又似无意间提及:“如今朝中,太子殿下仁厚,关心民瘼,对这等增产良法尤为重视。若此法在京郊皇庄试种成功,殿下必会亲自过问推广事宜。”
林潇渺心中一动,这是在暗示投靠的门路?她只微笑应和,不作明确表态。
宴罢,赵员外郎称要欣赏庄中秋夜,林潇渺便陪着他在院中漫步。行至僻静处,赵员外郎忽然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一封没有落款的密函,神色郑重地递给林潇渺。
“林庄主,此信乃一位贵人托本官转交。贵人言,庄主看过便知。”
林潇渺疑惑接过,触手感觉信封质地异常柔韧特殊。借着廊下灯笼微光,她看清封口处有一个极其微小、几乎难以辨认的徽记——那似乎是……半片枫叶?
她心中猛地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多谢大人。民女稍后细看。”
赵员外郎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转身回了客房。
林潇渺回到自己书房,关紧房门,这才拆开密函。信纸只有一张,字迹清峻有力,内容简短:
**“北境稻香,名动京师。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京中已有人言‘妇人干政,奇技淫巧’,欲阻此法推行,或将功劳归于某‘德高望重’之宗室老臣。**
**进京之路,非坦途。皇庄试种,亦是棋局。若需助力,可持此信半叶印,于京城‘枫露茶舍’寻掌柜。**
**阅后即焚。**”
没有落款,但信息量巨大。信中点明了朝廷内部对高产技术和她本人的争议,甚至有人想摘桃子、抢功劳,同时也提供了一个可能的京城联络点。
这“贵人”是谁?为何帮她?是玄墨暗中安排?还是……另有其人?
林潇渺将信纸凑近灯焰,看着它化为灰烬。火光映照着她沉静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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