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潇渺面上感激,心中却警铃大作。皇帝赏赐,为何选在此时?而且这宦官虽笑着,眼神却不时扫视农庄各处,尤其是远处那些温室大棚和作坊建筑。
“多谢圣上隆恩。”林潇渺行礼,“不知公公如何称呼?远道而来,还请进庄歇息饮茶。”
“咱家姓赵,不敢劳动林顾问。”赵公公笑眯眯道,“圣上还有口谕,请林顾问秋收后,择日进京面圣,详陈农桑之策。圣上对您的‘现代农业’之道,可是推崇得很呐!”
果然来了。
林潇渺面上不动声色:“圣上召见,草民自当遵从。只是秋收在即,农庄事务繁忙,还请公公容我处置妥当,再行启程。”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赵公公连连点头,“咱家就在县里驿馆候着,林顾问何时启程,知会一声便是。对了——”他忽然压低声音,“林顾问,圣上对您那些‘新式农具’和‘肥料秘方’可是极有兴趣。此番进京,若能献上几样,圣心大悦,必有重赏!”
林潇渺心中冷笑。果然,冲着技术来的。
是夜,农庄书房。
林潇渺、玄墨、老陈、以及新提拔的几个核心管事围坐一圈,气氛凝重。
“情况就是这样。”林潇渺将赵公公的话复述一遍,“皇帝明面上是召我进京‘献策’,实则是冲着农庄的核心技术来的。那个赵公公,全程都在观察农庄的布局和设施,绝非普通送礼那么简单。”
“东家,你不能去!”老陈急道,“进了京城,那就是砧板上的肉,人家想怎么切就怎么切!咱们农庄的种子、肥料、那些新式农具,哪个不是东家心血?万一被逼着交出去……”
“老陈说得对。”另一个管事附和,“皇帝要,你能不给?可给了,咱们农庄还靠什么立足?”
林潇渺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进京,是必然的。圣旨口谕,明面上是恩宠,实则是命令。抗旨不遵,等于给了他们动手的借口。但怎么进,进了之后怎么做,我们可以谋划。”
她看向玄墨:“你对京中局势最熟,说说。”
玄墨沉声道:“皇兄此人,表面宽仁,实则多疑。他召你进京,未必是想要你的技术自己用,更可能是想借此试探我的态度,以及……看有没有人跳出来抢夺这份‘功劳’。朝中派系林立,盯着农庄这块肥肉的,绝不止一家。”
“所以,我们进京,反而可能成为各方角力的焦点?”林潇渺若有所思。
“对。”玄墨道,“若操作得当,可以在几方势力间周旋,让他们互相牵制。但若一步走错,就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林潇渺沉思片刻,忽然笑了:“既然如此,我们不如主动一点。”
众人看向她。
“皇帝不是想要我的技术吗?”林潇渺眼中闪过狡黠,“那我就‘献’给他——但献什么,怎么献,由我说了算。种子可以给,但要是‘处理过’的;肥料配方可以写,但关键步骤‘口口相传’;新式农具可以画图,但核心部件‘工艺复杂’,需农庄工匠亲手打造。”
老陈眼睛一亮:“东家这是……留一手?”
“不止。”林潇渺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大地图前,手指点在京城的位置,“既然要进京,那就玩大一点。我们可以在京城郊区,以‘皇庄’名义,再建一个‘潇潇农庄’的分号。名义上是给皇帝展示现代农业,实际上……”
她转身,眼中光芒闪烁:“把我们的产业,开到天子脚下。让那些想伸手的人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接下来的日子,农庄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状态。
林潇渺白天处理农务,晚上召集核心人员开会,制定进京后的各种预案。从人员配置、物资准备,到可能的危机应对,事无巨细,一一推演。
“阿豹,你带十个身手好的兄弟,扮作商队伙计,提前进京,摸清京城各方势力的底细和动向。”林潇渺在沙盘上指点,“重点关注几个地方:户部、工部、还有……几个可能对农庄感兴趣的王公府邸。”
“明白。”阿豹领命。
“春草,你跟我进京,负责日常起居和联络。苏姨留在农庄,照看小宝和整体事务。老陈,农庄的生产不能停,尤其是种子的培育和保存,这是我们的根本。”
“是,东家放心!”
玄墨则调来了更多暗卫,暗中布防。同时,他通过自己的渠道,向京中几个“可以争取”的势力传递了消息,试探反应。
离京前夜,林潇渺独自来到试验田边。
月色下,稻浪翻涌,一片金黄。再过两日,这里就要开镰收割了。她蹲下身,轻轻抚摸饱满的稻穗,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一年多了。从初来时的孤身一人、四面漏风的茅屋,到如今产业遍地、人丁兴旺的农庄;从只想“苟住”种地的咸鱼,到即将踏入京城那个波诡云谲的漩涡中心……
“舍不得?”身后传来玄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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