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高气爽，农庄迎来一年中最繁忙的收获季。
金黄的稻浪随风起伏，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秸秆。田埂上，雇工们挥汗如雨，一捆捆稻禾被整齐码放。打谷场上，改良脚踏脱粒机嗡嗡作响，谷粒如金雨般落下。
林潇渺站在晒谷场边，看着眼前景象，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成就感。一年前这里还是荒地，如今已是北境有名的“丰产地”。更让她欣慰的是，农庄的耕作方法和改良农具，已被周边数十个村庄效仿，今年的收成普遍比往年多了三成。
“东家！东家！”老陈气喘吁吁跑来，脸上带着兴奋又紧张的神色，“县衙来人了！说是京城来的钦差，带着圣旨，要您亲自去接！”
林潇渺眉心一跳。钦差？圣旨？
她看向身旁的玄墨。玄墨神色平静，但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走吧，该来的总会来。”
农庄正堂，一位身着绯色官服的中年官员端坐，身后站着两名带刀护卫，还有几名手捧锦盒的随从。见林潇渺进来，官员起身拱手：“可是林潇渺林庄主？”
“正是民女。不知大人……”
“本官户部员外郎周廷，奉圣谕前来宣旨。”周廷取出一卷明黄丝帛，“林潇渺接旨——”
林潇渺跪倒。身后众人齐刷刷跪了一地。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北境民女林潇渺，精研农事，改良稻种，惠泽乡里，所献《齐民新术》及高产之法，经司农寺验证，确可亩增五成，实乃利国利民之大功。特赐‘安农田舍’匾额一方，敕封为皇商，专营新种推广及农具改良之事，许以七品俸禄，岁贡稻种千斤，余者自售。另赐黄金百两，绢帛五十匹。钦此。”
林潇渺愣住了。
皇商？七品俸禄？亩增五成？
她献上的《齐民新术》只是择要摘录了一些基础农业知识，没想到朝廷竟如此重视。更没想到，那个“亩增五成”的说法——她明明在奏报中写的是“理论增产三至五成，需因地制宜”，怎么到圣旨里就成了确凿的五成？
周廷含笑将圣旨递过：“林庄主，还不接旨？”
林潇渺深吸一口气，双手接过：“民女领旨谢恩。”
起身后，周廷态度更加和蔼：“林庄主少年英才，深得圣心。户部尚书大人对庄主的农法也极感兴趣，托本官带话，望庄主尽心推广，若三年内北境粮产能增三成，另有重赏。”
林潇渺客气应对，心中却隐隐不安。这恩宠来得太突然，太隆重。而且“亩增五成”这个数字一旦定死，日后若有差池，便是欺君之罪。
送走钦差，她看向玄墨，眼中满是疑问。
玄墨屏退左右，低声道：“此事有蹊跷。户部尚书是太子的人，太子这两年正为北境军粮发愁。你这个‘农神’出现得太及时，他们自然要笼络。但‘五成’之说，必是有人夸大其词，把你架在火上烤。你若真能增产五成，是太子之功；若不能，便是你欺君。”
林潇渺倒吸一口凉气。这朝堂的水，比她想象的深得多。
傍晚，书房中，林潇渺与玄墨对坐，桌上摆着那份圣旨。
“现在怎么办？”林潇渺揉着眉心，“‘五成’这个数字太悬了。最好的试验田也只增产了四成左右，大面积推广能有三成就不错了。”
玄墨沉吟道：“夸大其词之人，必是太子一系的某个官员，想在太子面前邀功。周廷方才的态度，明显是在拉拢你。这说明太子确实急需你的农法，但同时也把你架在了风口浪尖。你若办成了，他们坐收渔利；若办不成，你便是替罪羊。”
林潇渺苦笑：“这皇商，是个烫手山芋。”
“但不得不接。”玄墨道，“圣旨已下，抗旨是死罪。现在只能想对策。”
林潇渺沉思片刻，忽然眼睛一亮：“有了。圣旨只说了‘亩增五成’，没说是‘相对于什么’。如果我们以‘相对于北境平均亩产’来计算，现在北境平均亩产也就两石左右，农庄试验田亩产已达三石，这不就‘增五成’了？至于推广到别处，那是因地制宜，产量波动是正常的。我们可以定一个‘推广标准’，只要按照我们的方法，比当地原有产量增加三成以上，就算成功。”
玄墨怔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笑意：“你这是在玩文字游戏。”
“这叫‘合理界定考核指标’。”林潇渺理直气壮，“朝堂上那些大人们要的是政绩和面子，我们就给他们面子。但实际操作中，我们得有科学的评价体系。第一年，先在北境选十个县，每个县选三个村做试点，全程技术指导，所有数据如实记录。只要试点成功，扩大推广只是时间问题。”
她顿了顿，又道：“而且，皇商的身份也有好处。我们可以名正言顺地扩大影响力，招募更多人手，建立遍布北境的‘农业技术推广站’。这对我们……应对‘暗渊’，也有帮助。”
玄墨点头。她总能从危机中找到机遇，这份举重若轻，正是他最欣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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