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还悬在半空，沈令仪站在宫阶前，指尖捏着铜哨，没有吹响。她转身回房，从床底取出一只黑漆木匣，掀开暗扣，里面是三枚令牌：一枚刻“御”，归林沧海节制；一枚刻“隐”，调东宫暗卫；最后一枚无字，是萧景琰亲授的通行令，可启闭六宫门禁。
她将令牌系于腰侧，又取来一张宫城图铺在案上，以朱砂笔圈出冷宫四门、枯井地道、西角门豁口。随后唤来心腹宫女，命其按图布防，三更击钟为号，不得提前点火、不得擅自走动。那宫女低头领命，退出时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天未亮，銮驾已在宫门外列队。金吾卫执戟而立，礼官捧册前行，仪仗浩荡如常。沈令仪登上东阁高台，凭栏远望。她看见明黄伞盖缓缓移出重华门，听见鼓乐声渐行渐远。她知道，那乘轿中坐的只是替身，真正的帝王早已换骑青骢马，由北岭小道疾驰而去。
她走下高台，下令关闭东六宫通行令，唯留西角门一线虚隙。守门太监低声问：“若有人强闯？”
“放进来。”她说，“门后埋伏二十弓手，见火把即射。”
日头渐高，宫中表面平静。冷宫方向仍无动静，连巡夜的更夫都换了人，脚步更慢，报更也迟了半拍。沈令仪坐在偏殿，翻阅一本旧档，实则耳听八方。她不时抬头看漏壶，水滴一声声落进铜盆，像在数时辰。
入夜后，风起了。她披衣起身，亲自巡至冷宫外围。林沧海已率精锐埋伏在夹道断墙之后，人人蒙面持刃，箭镞上油，只待信号。她点头示意，退回高处藏身处，手中握紧那枚铜哨。
三更刚过，枯井井盖微微一动。接着，七条黑影陆续攀出，皆穿夜行衣，手持利刃，直扑冷宫囚室。他们动作极快，落地无声，显然对地形极为熟悉。其中一人抬手打出一道绿焰，作为联络信号。
就在他们撞开囚室门的瞬间，沈令仪吹响铜哨。
火把骤燃，照亮整片废院。箭雨从四面射出，两名黑衣人当场倒地。其余人迅速散开，躲入残垣断壁间搏杀。林沧海亲自迎上为首者，两人刀剑相击，火星四溅。另几组暗卫包抄而上，短兵相接不过片刻，七人尽数被制。
沈令仪闻讯赶来，蹲身查看尸体。她翻开一人袖口，见腕间有一粒红痣，位置与谢昭容腕上一般无二。她不动声色，命人将尸身拖入暗室封存，不得外传。
她转身走入囚室。谢昭容倚墙而坐，发髻散乱，脸上却无惊惧，只冷笑一声：“你倒是等到了。”
沈令仪站在她面前，声音平稳：“你的人，刚刚死在了你逃出去的路上。”
谢昭容嘴角微扬，眼神讥诮：“我早说过，你不过是个借尸还魂的孤魂野鬼，凭什么跟我斗？”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三声钟响——清越、短促，自北岭方向传来。
那是约定的捷报信号：青石岭伏兵已被全歼，无一逃脱。
沈令仪盯着她，清楚看见她唇角笑意瞬间僵住，瞳孔猛然收缩，手指猛地抠进掌心，指节泛白。那一瞬，她眼中有光碎裂，像是靠了十年的墙，突然塌了一角。
沈令仪缓缓起身，不再多言，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她停下，背对着谢昭容，说了一句：“你还有下次机会吗？”
没有回头，也没有等回答。她走出囚室，顺手带上了门。铁锁落下，发出沉闷一声响。
冷宫外，林沧海已清理完战场，正候在廊下。他低声道：“七人皆死，无一生俘。但其中三人用的是军中刀法，不是寻常死士。”
沈令仪点头：“记下特征，明日查验名录。”
她站在院中，仰头看天。月亮比昨夜更圆了些，离满不过一日。风从北岭吹来，带着山野的气息。她手按腰侧令牌，指尖触到那枚无字令的边缘，冰凉坚硬。
远处钟声余音已散，但她仍听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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