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时间漩涡脱身后,林晓月和秦风用了整整三个月才找到通往“时间花园”的正确路径。
三个月里,他们利用陈默最后给出的坐标碎片,在永恒图书馆浩如烟海的时间地图中拼凑出花园的位置。秦(管理员)查阅了卡洛斯留下的所有加密档案,最终在一段被严重损坏的记录中找到关键信息:
**“时间花园——时之影最珍视的藏品库。收藏的不是艺术品,而是他感兴趣的‘试验品’——通常是守门者血脉的孤儿,或是被时间悖论抹去存在的‘残影’。秦幼薇是唯一一个以人质身份进入花园的案例。”**
此刻,林晓月站在那扇银色的大门前。
门高三丈,由无数细小的时钟齿轮拼接而成,每一个齿轮都在以不同的速度旋转——有的快如蜂鸟振翅,有的慢得需要用世纪来计量。齿轮之间流淌着银色的液体,不是水,是液态的时间。
“这门是活的。”秦风的手按在门表面,胸口的碎片发出低频共鸣,“它有自己的时间流。要从这里穿过去,必须在它‘呼吸’的间隙同步进入。”
“呼吸周期?”
“每隔73秒,齿轮转速会达成瞬间统一。零点三秒。”秦风闭眼感应,“就是现在——走!”
齿轮轰然停顿,银色液体凝固成冰晶般的通路。林晓月和秦风侧身滑入门缝,身后齿轮恢复旋转,将来时的一切碾成模糊的光斑。
门内是纯白的走廊,墙壁散发着柔和的冷光。没有脚印,没有灰尘,没有时间流逝的痕迹。走廊的尽头,传来轻快的童声——有人在唱歌。
“小白兔,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
林晓月脚步一滞。
那是她小时候最爱的儿歌。母亲哼给她听,她又哼给秦风听,秦风长大后早就忘了调子。但此刻,在这个时之影最私密的领域,竟然有人在唱。
她和秦风对视一眼,加快脚步。
走廊尽头豁然开朗。
时间花园比名字暗示的更诡异——这里没有土壤、没有植物,只有无数悬浮在虚空中的透明水晶舱,每一个舱里都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幼儿、儿童、少年,从嗷嗷待哺到青涩青春期,不同年龄段的孩子们静静漂浮,闭着眼睛,面容安详,像睡着一样。
每个水晶舱底部连接着一根银色的管道,管道汇聚向上,流向花园中央那棵巨大的、由时间流编织成的“树”。树的枝干是凝固的光阴之河,叶片是旋转的微型时钟,而树的根部……坐着一个小女孩。
她大约七八岁,扎着两条细细的麻花辫,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她坐在树根编成的秋千上,双脚悬空,轻轻地荡着,嘴里哼着那首《小白兔》。
秋千晃动时,时间树上的时钟叶片便集体旋转一圈,整个花园的银色光芒随着节奏明灭,像呼吸。
“幼薇?”林晓月轻声唤道。
女孩停下秋千,转过头。
那是一张与秦振华年轻时极其相似的脸——细长的眉眼,小巧的鼻梁,嘴唇略薄,带着天生的倔强弧度。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光,像两颗被磨砂过的玻璃珠,蒙着灰蒙蒙的翳。
“你们是谁?”女孩的声音很轻,带着梦境般的飘忽,“来这里看我的人很少。上一个……是爸爸。很久很久以前了。”
她歪着头,似乎在努力回忆:“爸爸来的时候,我还是这么高。”她用手比划着,“现在他都认不出我了吧?我长了好高好高了。”
她站起来,踮起脚尖转了个圈,碎花裙摆轻轻扬起。
林晓月看清了——女孩的脚踝上系着一根极细的银色锁链,另一头没入树根深处。那不是物理的束缚,是时间法则具现化的囚笼。
“我们来接你回家。”林晓月蹲下身,与女孩平视,“你爸爸……他一直在找你。”
女孩歪着头看了她很久。那双蒙翳的眼睛里慢慢浮现出一丝困惑,然后是一丝酸涩,最后是一滴透明的泪。
“爸爸……”她喃喃重复,“可是,他从来没有找到过这里呀。”
“他找到了。”秦风上前一步,“他用四十五年找到这个坐标,用他所有研究积累,用他背叛过很多人、也被很多人背叛的代价,找到了这里。只是他进不来——时之影在他脖子上种了控制装置,只要他靠近时间花园超过一公里,装置就会放电击穿他的心脏。”
女孩怔怔听着,泪水无声滑落。
“那他……还来吗?”
“不来了。”秦风说,“他让我们来。因为他自己来不了。”
沉默。
花园里的时钟叶片停止了旋转,整个空间陷入片刻的凝固。
女孩突然笑了,那笑容像春日破冰的第一缕阳光,纯粹、透明,却带着让人心碎的悲伤。
“我知道。”她轻轻说,“时之影叔叔告诉我了。他说爸爸把我忘掉了,不要我了,所以才会这么这么久都不来找我。”
她的笑容慢慢淡下去:“但我没有相信。因为爸爸走的那天早上,他给我扎辫子。扎歪了,又重新扎。他从来没有扎得那么好过,总是歪歪扭扭的。可是那天,他扎了好久好久,一遍又一遍,直到两条辫子一样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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