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轻如羽毛却重若千钧的“对不起”,和紧随其后那句微弱的“回家”,仿佛耗尽了杨凌刚刚苏醒所凝聚的全部力气。她的眼皮沉重地垂下,原本努力聚焦的眸光迅速涣散,握住吴宣仪的手指也微微松脱。
“凌儿?”yamy第一时间察觉到异样,心猛地一提。
只见杨凌头一偏,刚刚还带着泪光和微弱神采的眼睛彻底闭上,呼吸似乎比刚才更加清浅平稳,但整个人再次陷入了一种全然放松(或者说无力)的沉静之中。
“凌儿!凌儿你怎么了?!”徐梦洁吓得声音都变了调,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医生!快叫医生!”傅菁反应极快,立刻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同时俯身去探查杨凌的颈动脉和呼吸。
病房内瞬间又绷紧了弦。刚刚因为杨凌苏醒而升腾起的喜悦和温暖,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再次冻结。女孩们脸上血色褪去,围拢在床边,大气不敢出,目光死死锁住杨凌再次失去意识的脸庞。
医生和护士匆匆赶来。为首的医生正是之前那位主治医,他迅速检查了杨凌的瞳孔反射、心跳、呼吸和监护仪上的各项数据。
“医生,她怎么了?刚刚明明醒了,还说了话……”yamy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慌。
医生检查完毕,眉头先是微蹙,随即又缓缓舒展开,他直起身,对紧张万分的女孩们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别紧张。从目前生命体征和神经反射看,她没有再次陷入危险昏迷的迹象。”医生解释道,语气带着一丝安抚,“她的心跳、呼吸、血氧都在可接受范围内,比昏迷时还要平稳一些。瞳孔对光反射也存在。”
“那她为什么……”吴宣仪急问。
“应该是累极了。”医生给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既意外又心疼的答案,“她昏迷了这么多天,身体机能处在最低消耗状态。刚才的苏醒,对外界刺激做出反应,开口说话,调动了她大量的神经和肌肉能量。这对一个刚从深度昏迷中挣扎出来、身体极度虚弱的病人来说,是巨大的负担。”
他看向病床上安静沉睡的杨凌,眼神里带着职业性的冷静,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就像一个长途跋涉、精疲力竭的人,刚刚挣扎着站起来走了两步,说了两句话,然后体力不支,又需要坐下来甚至躺下休息。这不是恶化,而是身体在提醒她,也提醒我们,她需要时间,需要非常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恢复。”
医生的话像一阵清风,稍稍吹散了病房内凝滞的恐慌。女孩们面面相觑,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
“所以……她只是……睡着了?”段奥娟小心翼翼地问,声音还带着哽咽。
“可以这么理解。是比普通睡眠更深一些的、恢复性的休息。”医生点点头,“这是好现象,说明她大脑的睡眠-觉醒周期开始在重建。接下来,她可能会这样反复——短时间苏醒,意识清醒片刻,然后又因疲劳陷入较深的睡眠。随着体力恢复,清醒的时间会逐渐变长。”
他叮嘱了注意事项,强调要继续保持环境安静,避免强光强声刺激,密切观察,有任何异常随时呼叫,便带着护士离开了。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仪器规律的、令人安心的滴答声。
女孩们围在床边,看着再次陷入沉睡的杨凌。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头舒展,呼吸均匀绵长,仿佛只是陷入了异常疲惫的梦乡,而不是之前那种毫无生气的昏迷。
“原来是……累了。”紫宁轻轻舒了口气,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
“吓死我了……”赖美云拍着胸口,心有余悸。
yamy在床边的椅子上缓缓坐下,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片刻松弛,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疲惫和后怕。她伸出手,极其轻柔地将杨凌颊边一缕碎发拨到耳后,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的皮肤,心中酸软一片。
傅菁靠在对面的墙上,闭了闭眼。医生的话让她悬着的心落了地,但那种失而复得后再次面临惊吓的冲击,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她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得更严实一些,只留下一线柔和的光。
“既然医生说了是累的,需要休息,那我们就更得守好了。”孟美岐开口道,声音有些沙哑,“让她安安心心睡,攒足了力气,下次醒来说不定就能多说几句了。”
“对,”吴宣仪重新握住杨凌的手,这次动作更加轻柔,“我们就在这里陪着她。她醒着,我们就跟她说话;她睡了,我们就安静陪着。让她知道,我们一直在。”
徐梦洁搬来另一把椅子,挨着yamy坐下,小声道:“yamy姐,你也休息一会儿吧,你都几天没合眼了。这里有我们呢。”
yamy摇摇头,目光没有离开杨凌的脸:“我没事。等她下次醒。”
没有人再提出去休息。十一个人,或坐或站,默契地留在了病房里。没有人高声说话,连走动都放轻了脚步。有人出去轻声打了电话,告知方廷皓和方婷宜这个“短暂苏醒后又因疲劳入睡”的最新情况;有人去准备了更柔软的靠垫和温热的毛巾;有人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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