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海岸线被夕阳染成一片熔金。海浪退潮，露出潮湿的沙滩，上面印着几行孤独的鸟爪痕迹。海风里的咸味淡了些，多了傍晚时分特有的凉意。
别墅二楼的主卧里，凌曦站在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穿着一身粉蓝色长裙——那是两年前音乐盛典上她穿过的礼服，后来被陈姐仔细收好，这次她离开北京时鬼使神差地塞进了行李箱。裙摆因为长期折叠有些皱褶，但颜色依然温柔得像初夏傍晚的天空。
她慢慢抬起手，将一枚星星头饰别在鬓边。碎钻在暮色中反射着窗外残余的天光，一闪一闪。
她知道为什么要穿这一身。
告别。
不是告别过去那么简单，而是告别所有可能再次心软的机会。这身衣服承载的记忆太重了——红毯上的闪光灯，走廊里隔着人群的对视，赖美云无声的口型说着“凌儿”...
她要穿着这身记忆的衣裳，离开记忆的囚笼。
检查了一遍随身的小包：现金、车钥匙、药物。药瓶在手中停留片刻，指腹擦过瓶身上的标签——稳定记忆的药物，医生说过效果有限，但至少能让她在开车时不至于忘记目的地。
够了。
足够她开到下一个城市，找个不需要记忆也能活下去的地方。
楼下没有任何动静。她从二楼窗户看过，傅菁和徐梦洁还在老树下守着，两人似乎疲惫了，一个闭目养神，一个低头看手机。
时机正好。
凌曦赤着脚走下楼梯，粉蓝色的裙摆拖过落满灰尘的台阶。一楼的门被她推开一条缝，夕阳的光刺进来，她眯起眼睛。
院子里杂草摇曳，对面老树下的两人没有抬头。
侧身，闪出门外，轻轻带上门。裙摆在暮色中像一片飘忽的云，她提着裙摆，踮着脚尖，迅速穿过院子。侧面的矮墙杂草丛生，她毫不犹豫地翻了过去。
落地时脚踝传来钻心的疼痛——崴了。
她咬住嘴唇，不让声音逸出。一瘸一拐地沿着墙根往东走，废弃造船厂就在一公里外，她的车藏在那里。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粉蓝色裙摆沾上了泥土和草屑，星星头饰在奔跑中松动了，她抬手按了按，没有停下。
夕阳沉入海平面，天空从橙红转为深紫。第一颗星星亮起时，她看见了造船厂的轮廓——生锈的龙门吊像恐龙的骨架耸立在暮色中。
还有两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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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利店门口，yamy刚挂断律师的电话，转身就看到徐梦洁气喘吁吁地跑来。
“快！别墅那边——”
“怎么了？”
“有人从别墅里出来了！”徐梦洁的语速快而急，“翻墙出来的，往东边跑了！穿着粉蓝色的长裙，头发上有东西在反光——”
粉蓝色裙子。
星星头饰。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一瞬，然后同时动了起来。
“上车！”
三辆车引擎同时发动，轮胎在路面上摩擦出尖锐的声音，向东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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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曦的手已经摸到了仓库生锈的铁门。
她的车就在里面，黑色的SUV，加满了油，后备箱里装着她精简过的行李。打开铁门需要用力，受伤的脚踝让她使不上劲，只能整个身体靠上去推。
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黄昏里格外响亮。
她钻进车里，钥匙插进锁孔，引擎轰鸣。
倒车，调头，车灯划破逐渐浓郁的暮色。她看了一眼后视镜，镜中的自己穿着粉蓝色长裙，鬓边星星闪烁，脸上还有泪痕——不知什么时候流的泪。
踩下油门。
车子驶出造船厂破败的大门，拐上沿海公路。
就在这时，她看见了远方的车灯。
三辆车，正从别墅方向疾驰而来。
她的心脏骤然收紧，脚下的油门却不自觉松了——就那么一瞬间的犹豫。
车灯越来越近，她甚至能看清为首那辆车的轮廓。
然后她看见了。
看清了副驾驶座上的人影。
是赖美云，脸贴在车窗上，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那一秒的对视隔着百米距离，隔着暮色，隔着两年的分离和寻找。
凌曦的眼泪再次涌出，模糊了视线。她的手在颤抖，脚在颤抖，整个人都在颤抖。
然后她咬紧牙关，狠狠踩下油门。
车子如离弦之箭向前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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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的车！”杨超越指着前方喊出来，“黑色SUV！是她！”
三辆车同时加速。
但已经晚了。
她们看见那辆黑色SUV在沿海公路上疾驰，越来越远，车尾灯在暮色中像两颗红色的星，渐渐缩小。
“追！”yamy的声音斩钉截铁。
车子在公路上飞驰，速度表指针不断右移。可距离并没有拉近——凌曦的车开得太快了，快得像在逃离什么，又像在奔赴什么。
“姐姐...停下...”赖美云喃喃自语，手紧紧攥着胸前的衣料。
她们追了五公里，十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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