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刚撞响最后一声，苏软就攥着饭卡从教学楼的楼梯间冲了下去。
十月的风还带着点桂花的甜香，却被她急匆匆的脚步搅得支离破碎——整个高三（2）班都知道，苏软每周三中午的“人生大事”，就是抢食堂窗口最后一份糖醋排骨。
食堂里已经排起了长队，不锈钢餐台泛着冷光，唯有糖醋排骨窗口飘出的焦糖香气像钩子似的，牢牢拽着苏软的脚步。她踮着脚往前望，前面还剩三个人，透明餐盆里的排骨约莫还有五六块，油亮的酱汁裹着肋排，连骨头缝里都浸着甜香。苏软悄悄松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饭卡边缘，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今天的排骨要配白米饭，酱汁得浇两勺，说不定还能跟阿姨多要一瓣蒜。
“同学，一份糖醋排骨，谢谢。”
前面穿蓝色校服的男生递过饭卡，阿姨舀起最后两块排骨，“哗啦”一声盛进餐盘。苏软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像被冻住的糖霜，她盯着空了的餐盆，喉结动了动，连伸手递饭卡的力气都没了。
周围的喧闹好像突然隔了层玻璃，同学的谈笑声、餐盘碰撞声都变得模糊。苏软低着头，盯着自己的白色运动鞋尖，鞋边沾着的一点泥渍此刻格外显眼。她其实不是非要吃这份排骨，只是高三的日子太紧绷了，每周三的糖醋排骨像个小小的仪式，能让她从堆积如山的试卷里暂时抽离——可现在，连这点小期待都落了空。
“怎么不打饭？”
熟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带着点清冽的薄荷味，像突然吹进闷热食堂的一阵风。苏软猛地回头，撞进陆时衍的视线里。他穿着跟她同款的校服，拉链拉到胸口，手里端着一个餐盘，餐盘里赫然放着一份糖醋排骨，酱汁还在微微冒着热气。
苏软愣了愣，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指尖攥紧了饭卡：
“没、没什么，就是……最后一份被买走了。”
她的声音有点轻，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像被抢了糖的小孩。
陆时衍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喉结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他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餐盘往她面前递了递，骨节分明的手指扣着餐盘边缘，声音比平时放软了些：
“我这份给你。”
“啊？”
苏软睁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陆时衍是年级第一，平时话不多，总是独来独往，她跟他的交集仅限于偶尔收发作业时的几句对话，怎么会……
“我不爱吃甜的。”
陆时衍避开她的目光，转而看向空了的排骨窗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耳尖却悄悄泛起一点红，
“刚才阿姨多给了一份，扔了可惜。”
苏软看着餐盘里的排骨，油亮的酱汁裹着肉，还能看到上面撒的白芝麻，跟她每次想买的一模一样。她心里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暖暖的，又有点发慌。她抿了抿唇，伸手想推回去：
“不行啊，你买的……”
“拿着。”
陆时衍把餐盘往她手里塞了塞，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我已经打了别的菜。”
他指了指自己另一只手里的餐盘，里面只有一份青菜和一碗白粥，确实没碰甜食。
苏软没再推辞，双手接过餐盘，指尖碰到陆时衍的手指，他的手有点凉，却让她的脸颊瞬间热了起来。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
“谢谢你，陆时衍。我……我明天请你吃早餐吧？”
“不用。”
陆时衍收回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目光落在她头顶的发旋上，那里别着一个小小的樱桃发夹，是上次运动会她掉在操场，他悄悄捡起来想还，却没找到机会的那个。他顿了顿，补充道，
“下次想吃，提前说。”
苏软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好像藏着星星，亮得让她心跳漏了一拍。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陆时衍已经转身往食堂门口走了，背影挺拔，校服下摆被风轻轻吹起。
苏软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透过玻璃落在排骨上，泛着温暖的光泽。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排骨，咬了一口，甜而不腻的酱汁在嘴里化开，肉炖得软烂，连骨头都带着香味。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一份糖醋排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香。
正吃着，同桌林晓跑了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牛肉面，一屁股坐在她对面，神秘兮兮地说：
“软软，你刚才跟陆时衍说话了？我刚才在队伍后面看到了！”
苏软的脸颊又热了起来，低头扒了口米饭，含糊道：
“嗯，他……他把他的排骨给我了。”
“什么？！”
林晓瞪大了眼睛，差点把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
“陆时衍？那个连别人借他笔记都要犹豫三分钟的陆时衍？他居然把糖醋排骨给你了？你知道吗，刚才我看到他特意跟阿姨说要两份排骨，还说‘多放酱汁，少放葱’，这不就是你爱吃的口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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