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欢的浪潮退去后，日子仿佛一下子被抽成了真空。没有了刺耳的起床铃，没有了铺天盖地的试卷，没有了黑板上方日益迫近的倒计时，甚至暂时卸下了对未来的沉重思虑，生活陡然间慢了下来，空旷得有些令人无所适从。
苏念薇真的结结实实地睡了几天懒觉，直到阳光晒透窗帘才迷迷糊糊地醒来。她翻出囤积已久的小说和电影清单，却发现自己很难像想象中那样彻底沉浸进去。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某个未知的方向，手指也会下意识地频繁点亮手机屏幕，查看是否有新的消息，或者……只是下意识地刷新着毫无动静的班级群。
一种淡淡的、无所事事的焦灼感，像初夏潮湿的空气一样，无声地弥漫开来。她知道，那是悬而未决的成绩，像一把没有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虽然暂时被遗忘在角落，但阴影始终存在。
手机震动了一下。念薇几乎是立刻拿了起来。
是林小雨发来的消息，一连串的语音，点开就是她活力十足又带着点无聊的抱怨： 【念薇念薇！好无聊啊！在家都快发霉了！】 【我们出去逛街吧？或者去看电影？】 【你说成绩到底什么时候能出来啊？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玩都玩不踏实。】
念薇忍不住笑了，打字回复：【我也差不多。去哪逛？】
刚发出去，对话框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紧接着，另一个聊天框弹了出来。
是江屿。
发来的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只篮球，孤零零地停在空无一人的社区篮球场的水泥地上，旁边放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背景是湛蓝的天空和刺眼的阳光。
下面跟了一行字：【手感生疏了，投了半小时才进五个。[裂开]】
没有问候，没有寒暄，分享得如此自然，好像他们昨天才刚刚见过面，而不是在深夜的街头进行了那样一个令人心跳加速的约定。
念薇的心跳很没出息地快了一拍。她点开大图，仔细看着那张照片，仿佛能透过屏幕感受到夏日的热浪和他运动后微喘的气息。她甚至能想象出他一个人在那里反复起跳、投篮的身影。
她抿着嘴笑了笑，打字回复：【天气太热了吧。多喝水。】
那边回得很快：【嗯。你在干嘛？】
很平常的一句问话，却让念薇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瞥了一眼旁边摊开却一页没翻的小说，老实回答：【和小雨聊天，说无聊，想出去逛街。】
江屿：【哦。】
对话框顶端“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很久，最后发来的却是：【那你们去吧。注意防晒。】
念薇看着这条消息，几乎能想象出他打字时可能有点别扭又故作大方的表情。她忽然觉得，和小雨逛街的计划好像也没那么迫切了。
最终，念薇还是和林小雨出去逛了半天街。女孩子在一起，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吐槽无聊的假期，分享最新的八卦，更重要的，是小心翼翼地、一遍遍地揣测和讨论那个即将公布的成绩。
“我昨晚做梦都梦到分数了，吓醒一身冷汗。”林小雨咬着奶茶吸管，心有余悸。 “我也差不多，”念薇叹了口气，“明明知道想也没用，可就是控制不住。” “诶，你说江屿他们考得怎么样？他肯定没问题吧？A大稳了？”林小雨碰碰她胳膊，挤眉弄眼。
念薇摇摇头：“不知道。他没说。”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其实……我也不太敢问。”
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在成绩出来之前，所有关于考试的细节和感觉都成了最敏感的话题。不去深究，不去触碰，是对自己的保护，或许，也是对那段共同奋斗时光的一种维护。他们分享着考后的无聊和松懈，却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个最核心的悬念。
下午回到家，念薇意外地发现邮箱里躺着一封来自“B市外国语大学招生办”的邮件，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点开一看，原来是宣传资料和往年录取情况的介绍。空欢喜一场，心情像坐了一次短暂的过山车。
她盯着那封邮件，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点开了和江屿的聊天框。她没提成绩，也没提那封让人虚惊一场的邮件，只是拍了一下窗外傍晚的火烧云，发了过去。
配文：【好像要下雨了。】
几乎是在发送成功的瞬间，对方就回了。也是一张照片，是从他家窗户拍出去的同一片天空，角度不同，但绚烂依旧。
江屿：【嗯，我这也看到了。】
没有多余的言语，却仿佛完成了一次无声的陪伴。他们隔着城市的距离，看着同一片天空，怀揣着同样的心事。这种默契的、不触及核心的陪伴，像一双温柔的手，稍稍抚平了那悬而未决带来的毛躁边缘。
夜晚，念薇躺在床上，毫无睡意。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和江屿那个简单的、关于夕阳的对话上。
窗外，夏虫在不知疲倦地鸣叫。她知道，此刻这座城市里，有成千上万和她一样的年轻人，正经历着同样的煎熬和等待。而这些人里，有一个他。
她点开他的头像，犹豫了很久，手指在输入框上方徘徊。她想问“你紧张吗”，又想问“你觉得我们能考好吗”，但最终，所有这些话都被一一删除。
最后，她只发出去一句看似没头没脑的话： 【那部电影，好像快下映了。】
这一次，那边没有立刻回复。 等待的几分钟里，念薇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终于，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江屿的回信很简单，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 【不急。等得起。】
短短四个字，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荡开了她心中所有的焦虑和不安。
是啊，不急。 结果终会到来。 而有些约定，值得等待。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窗外的虫鸣似乎也变得悦耳起来。悬而未决的，就让它再悬一会儿吧。至少今夜，有人和她一样，在等待着，并且笃定地告诉她——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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