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的喧嚣被抛在身后，夜色如墨，清凉的晚风稍稍驱散了烈酒带来的燥热。
莉娜并没有着急返回自己在家族的主宅，而是拉上小夜，示意阿弥拖着脚步踉跄、嘴里还嘟囔着矮人醉话的老顽石，跟她走。
一行人穿过静谧的庭院小径，来到莉娜家那座精致别院的偏院。
她的父母早已歇下，院落里只剩下虫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喂，小莉娜……你带老子来这儿干嘛……”老顽石半眯着眼睛，身体大半重量都压在阿弥身上，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老子……老子还要回去喝酒……”
莉娜双手叉腰，站在院子中央，月光洒在她身上，映照着她脸上那混合着认真和一丝小得意的神情。
“教官！”她声音清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这几个月，谢谢你帮我训练这两个……嗯，还算有救的笨蛋。”她指了指小夜和阿弥。
小夜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阿弥则依旧面无表情地支撑着老顽石沉重的身躯。
“所以，作为报答，”莉娜继续说道，目光灼灼地盯着老顽石，“我决定帮你一个忙！”
老顽石浑浊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没太明白。
莉娜不给他反应的时间，直接伸出手：“给我！当初‘黑山’留下的碎片，你肯定还带在身上某处，对吧？”
老顽石愣了一下，醉意似乎醒了两分，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腰间一个陈旧褪色的皮质小袋。
那里装着的，是他从不离身的、山丘巨人黑山最后自爆时，唯一找回的一小块核心碎屑。
“小莉娜，你要干什么……”他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更深的是一种不愿触及伤疤的抗拒。
“少废话，快给我！”
莉娜不由分说，上前一步，几乎是半抢半拿地从老顽石死死护住的小袋里，掏出了那块只有指甲盖大小、黯淡无光、却异常坚硬的褐色石片——
这便是昔日A级契约灵黑山留下的最后媒介。
接着，在阿弥和小夜惊讶的目光中，莉娜脸上露出一丝极其肉痛的表情，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从自己精致的钱袋里，小心翼翼地捻出了一枚……鸽子蛋大小的钻石！
钻石在月光下闪烁，映照着莉娜抽搐的眉角。
钻石！对于一次召唤而言，尤其是对她这个还在学院的精灵小姐来说，这祭品堪称“奢华”，绝对是大出血了！
“莉……莉娜……”老顽石看着那钻石和莉娜手中的碎片，酒意又醒了几分。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疲惫和真正的释然。
“够了，真的够了。你的心意老子领了。但……不用了。”
他抬起头，望着被屋檐切割开的一小片星空，声音低沉而平静：“老子这辈子，恣意妄为过，也辉煌过。和黑山那大家伙……大半辈子的羁绊，生死与共，足够了。
真的足够了……我不想，也不需要新的契约灵了。”
他那张总是写满暴躁和不满的脸上，此刻流露出一种深沉的、与往日截然不同的落寞与豁达。
失去黑山，仿佛抽走了他作为灵主的半边灵魂，他早已习惯了没有契约灵的空荡。
“我不管！”莉娜却异常固执，她对自己的“好运”有着近乎偏执的自信。
“你说够了就够了？问过黑山了吗？”她不由分说，又对阿弥下令：“阿弥，按住他！取他一点血！”
阿弥看了一眼老顽石，见他没有激烈反对，便依言用巧劲固定住老顽石乱动的粗壮手指，用指甲在他指尖轻轻一划，挤出一滴殷红的血珠，滴落在莉娜早就准备好的一个小小水晶瓶里。
媒介——黑山碎片以及原先灵主的血液、祭品——连她自己都从不轻易动用的钻石，齐了！
莉娜深吸一口气，不顾老顽石无奈的叹息和“胡闹”的嘟囔，硬是拽着他走到院子中央清理出来的一块空地上。
空地上早就布置好了召唤的法阵。
她将碎片放在地上，钻石压在上面，然后打开水晶瓶，将那一滴血小心地滴落。
“来，教官，随便念个召唤咒文！快！”莉娜催促道。
老顽石看着莉娜那执拗的、在月光下闪闪发光的眼睛，知道拗不过她。
他叹了口气，为了让她彻底死心，便带着七八分醉意，用含混不清的矮人语，随意地念诵了一段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不成调的音节。
随着他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地上的媒介、祭品和血液微微亮起，一道微弱的光芒闪烁了一下，随即……熄灭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晚风吹过，带起几片落叶。
“看吧…”老顽石摊了摊手，使劲吸了一下鼻子，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像是解脱又像是失落的笑，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老子早就说了……我这把老骨头，早就和契约灵没缘分，召唤不出什么了……就不劳烦小莉娜你……”
他的话音未落——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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