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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春江两岸的对峙,已经沉寂了太久。
江面朝起晨雾、暮落潮风,两岸战壕密布、工事层叠,密密麻麻的火力点遥遥相对,却始终没有爆发大规模炮火厮杀。
在外人眼里,这就是两军僵持不下、谁都不敢率先出手的死局。
可只有驻守北岸的日军主将冈部直三郎心里清楚,这份平静,根本不是平衡,是悬在头顶的倒计时。
连日来,侦察机情报、前线侦察报告、潜伏谍报的密信,像雪花一样堆满了他的办公桌。
每一条消息,都让他的神经务必紧绷。
南岸,彻底变天了。
原本堪堪十二万的华军,如今兵力调动日夜不停。
新兵成营成团集结,整片南岸军营的操练喊杀声昼夜不息,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凶悍锐气。
沿江防线更是层层加码,暗堡、机枪火力点、反登陆障碍成倍增加,所有隐秘渡口、后方山道全部翻新加固,处处都是全力扩军、蓄势备战的架势。
一旁的作战参谋俯身盯着沙盘,语气凝重得压不住忧虑:“司令官,顾沉舟根本不是被动死守。他是借着对峙的空档疯狂蓄力,把赣浙两地彻底打成稳固大后方。再这么拖下去,等他全军磨合完毕、后勤彻底成型,下一步必然是全线渡江强攻。”
冈部直三郎站在窗前,隔着朦胧江雾眺望南岸,脸色阴沉得滴水,心底满是压抑的焦躁。
当初他死守北岸、布下四道纵深防线,打的就是一手“熬字诀”。
他笃定顾沉舟根基太浅、起步太晚,兵源、粮草、军工全都撑不起长期对峙。
只要自己按兵不动、死死拖住,对方迟早会耗尽补给、军心浮动,自露破绽,到时候他便可一举渡江破敌。
可几个月耗下来,局势彻底反转。
他以为自己在耗顾沉舟,到头来,是自己在被顾沉舟慢慢拖死。
顾沉舟不急不躁,不贪一时战果,不贸然渡江决战。
一门心思稳民生、固根基、整军队、建军工,安安稳稳养兵、养民、养粮草、养底气。
冈部心底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甚至带着几分后怕。
他终于彻底想通透了:自己的熬,永远熬不过顾沉舟的养。
“他这是在用对峙换时间,用空间养实力。”冈部缓缓开口,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挫败,“我们每拖一天,劣势就大一分。他每稳一天,实力就强一分。再耗下去,两岸战力差距,会彻底无法逆转。”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日军当下的烂摊子:太平洋战场节节溃败,缅甸战区全盘失守,本土资源枯竭、兵员断层,整个华东战区早已兵力捉襟见肘。
他手里这十万北岸守军,是华东日军最后一支完整的机动主力,根本经不起大规模损耗,输不起、耗不起。
可眼睁睁看着顾沉舟无限壮大,更是必死之局。
进退两难之间,冈部直三郎沉思良久,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咬牙敲定了对策。
不能打大仗,那就不断试探。
不发动全线攻势,只派精锐小队夜渡袭扰,摸工事、探布防、抓俘虏、毁设施,硬生生逼出南岸的防御破绽,摸清顾沉舟的真实底牌。
既然看不透,那就亲手去摸。
当夜开始,富春江的死寂被彻底撕碎。
每逢雨夜江浓、大雾锁江、视线全无的绝佳时机,日军精锐特战小队便搭乘隐蔽快船,借着夜色江雾,悄无声息偷渡江面。
他们目标极其精准:偷袭前沿巡逻岗、炸毁江边工事暗堡、破坏反登陆障碍、抓捕落单守军。不求歼敌多少,只求摸清虚实、打乱部署。
一时间,沿江百里战线,小摩擦、小激战不断。
有的日军小队侥幸摸上滩头,炸毁两处临时机枪阵地,趁着江雾慌乱撤回北岸;有的刚抵岸边,就撞上南岸巡逻警戒线,瞬间枪声大作、手雷轰鸣,短短数分钟短促激战,日军死伤数人,只能狼狈弃尸溃逃。
夜夜有偷袭,天天有交锋。
可冈部万万没想到,自己所有的试探,从一开始就撞在了顾沉舟提前布好的天罗地网里。
早在全力扩军、深耕后方的时候,顾沉舟就预判得清清楚楚。
日军僵持不下,战局被动,必然心态焦躁,不敢打大仗,就一定会靠小股偷袭试探找破绽。
为此他早下死命令:沿江全线增设多层暗哨、流动巡逻队、夜间潜伏哨,二十四小时交叉巡查;所有浅滩、隐秘渡口全部埋设地雷、绊索、陷坑;夜间全域灯火管制,要道静默封控,不留任何偷袭缺口。
日军的偷渡路线、偷袭时机、作战套路,尽数被提前预判、死死拿捏。
几番试探下来,日军半点便宜没占到。
绝大多数偷袭小队刚踏滩头,就遭遇精准伏击,要么当场被全歼,要么死伤惨重仓皇逃窜。不仅没摸清半点布防情报,反而白白损耗大量精锐老兵。
北岸日军作战会议室,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一众参谋盯着桌上接连惨败的战报,个个眉头紧锁、面色凝重,心底满是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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