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若曦的呼吸开始加重。
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酸涩的刺痛。
她没有抬手去擦。
双眼死死盯着前方的台阶。
空气越来越冷。
那股灰色的精神波动，在这里浓郁得几乎化作实质。
墙壁的石灰层开始大面积剥落。
裂缝中渗出粘稠的黑色液体，顺着墙根流淌。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混合着腐肉的极度腥臭味。
柳若曦没有停下脚步。
双腿机械地向上迈动，大腿肌肉开始微微发酸。
二十层。
三十层。
周围的光线彻底消失了。
连应急指示灯的微弱绿光也被黑暗吞噬。
只有死寂。
柳若曦闭上眼睛，释放出精神力探路。
不对劲。
精神触角刚一离体，就像是扎进了浓稠的泥沼。
滞涩。
沉重。
周围的黑暗像是有生命一样，疯狂地挤压着她的精神力，试图将其逼回体内。
“嘻嘻……”
一声极轻的笑声在耳边突然响起。
像是指甲用力刮过玻璃。
柳若曦猛地睁开眼。
右手短刀瞬间向前挥出。
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什么也没有砍中。
“谁？”
她冷声问道。
没有回应。
只有她自己的声音在楼道里来回飘荡，渐渐变调，最后变成了一阵诡异的呜咽。
“柳若曦……”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柳若曦猛地抬起头。
黑暗中，缓缓浮现出一张脸。
林枫的脸。
只是，这张脸上布满了黑色的血污。
双眼空洞，没有一丝光彩。
“我好疼啊……”
林枫的嘴唇机械地蠕动着。
一把生锈的宽刃铁剑，从背后贯穿了他的胸膛。
剑尖从前胸透出，带着碎裂的内脏残渣。
黑色的鲜血顺着剑刃滴落。
滴答。
滴答。
准确地砸在柳若曦的脸颊上。
温热的。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钻进鼻腔，直冲脑门。
柳若曦的身体猛地一僵。
战靴死死钉在原地。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用力捏紧。
呼吸瞬间停滞。
“林枫……”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碰那张脸。
眼前的画面突然剧烈扭曲。
林枫的脸变得狰狞无比。
他一把打掉柳若曦的手。
“都怪你！”
“如果不是为了保护你，我怎么会死在地下！”
“你这个废物！”
“你除了躲在后面，还会干什么！”
林枫的咆哮声在狭窄的楼道里炸响。
震得柳若曦耳膜生疼。
周围的黑暗翻滚起来。
无数张脸从墙壁上、台阶下浮现。
江南大里的同学、苏沐月导师、钱多多。
他们全都用冰冷、厌恶的眼神看着她。
“你太弱了。”
“你不配站在林枫身边。”
“去死吧，你这个累赘。”
恶毒的咒骂声化作实质化的音波，疯狂地冲击着柳若曦的脑海。
脑域深处。
精神核心开始剧烈颤抖。
原本稳固的精神防御出现了细密的裂痕。
柳若曦的脸色惨白如纸。
双腿一软，单膝重重地跪倒在台阶上。
膝盖磕在水泥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手里的合金短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顺着台阶向下滚落，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她双手死死抱住头。
“不是的……”
“我没有……”
她大口喘息着。
冷汗浸透了战术背心，贴在后背上，冰冷刺骨。
绝望的情绪像黑色的潮水一样将她彻底淹没。
眼前的“林枫”拔出胸口的铁剑。
高高举起。
剑刃上闪烁着刺骨的寒芒。
朝着她的脖颈狠狠劈下。
柳若曦闭上了眼睛。
身体本能地颤抖着。
就在剑刃即将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
一个极其清晰的念头，像闪电般划破脑海。
林枫会说这种话吗？
那个总是挡在所有人前面，用背影面对危险的家伙。
那个笑着把顶级功法塞到她手里，说“拿着玩”的家伙。
他绝不会抛弃同伴。
更不会把自己的死怪罪到别人头上。
这根本不是他！
柳若曦猛地睁开眼。
上下牙齿用力一合。
狠狠咬在自己的舌尖上。
噗！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
剧痛。
钻心的剧痛顺着神经直冲大脑。
这股纯粹的物理疼痛，像是一把烧红的尖刀，硬生生撕开了笼罩在脑海中的绝望迷雾。
“假的。”
柳若曦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全是假的！”
她单手撑着冰冷的台阶，猛地站了起来。
双眼死死盯着眼前那个举剑的“林枫”。
“教团的杂碎。”
“就凭这种下三滥的幻阵，也想乱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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