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轮到张小米发言。
他一身中山装站在台前,望着底下密密麻麻的老兵,心里五味杂陈:
“当年先烈流血拼命,就是盼着石头城老百姓不再受穷遭罪。”
“以前出门只能走马道,山货运不出去,人困在大山里头。”
“现在水泥路修起来,往后还要建水电站,办工厂。”
“我们接过先烈手里的担子,把这个穷县城建设好,让老百姓吃饱穿暖,就是对牺牲战友最好的告慰。”
张小米这朴素无华的话语,反而让那几千人得到了认同。
鼓掌声持续了好一会儿。
讲话结束,致敬环节开始。
二十名持枪护路民兵列队举枪。
“举枪——!”口令落下。
“砰!砰!砰!”一轮排枪响起,枪声冲破山间薄雾,在山谷来回回荡。
枪声刚落,边上两门高射炮轰然打响,“轰——!轰——!”
炮声震得山林嗡嗡响,松柏树叶簌簌往下掉。
硝烟慢慢飘起,掠过一排排烈士墓碑。
在场不管是干部还是老兵,全都垂首站定。
不少老兵抬起布满老茧的手,郑重敬起军礼。
有些老人眼圈通红,眼泪顺着满脸沟壑往下淌,地下埋着的,都是曾经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兄。
鸣枪鸣炮完毕,晨雾渐渐散开,太阳升了起来。
祭奠到此结束。
大伙收拾好心情,浩浩荡荡往山下的剪彩现场走去。
干部、老兵、普通百姓挤成一股人流。
山下远远传来老百姓的喧闹,夹杂着卡车轰隆隆的引擎声。
那条崭新的双向四车道水泥路静静铺在那里,等着剪彩通车。
旁边旧马道顺着山崖蜿蜒,新旧两条路遥遥相对,石头城全新的一天,正式来了。
浩浩荡荡的人群顺着盘山土路往下走,太阳彻底拨开云雾,把石头城照得透亮。
这条双向四车道水泥路几天前就已经全部验收完毕。
县里没有封路,也没设关卡拦人。
验收完的那天起,山里的骡马大车、外地跑运输的货车就已经在路面上来回跑。
今天剪彩更多是走个仪式,给全县老百姓一个交代,不是专门把路圈起来供典礼用。
赶路的行人和车子依旧靠路边通行,伸着脑袋看热闹,不受仪式影响。
一眼望不到头的新公路,两边山体护坡做得格外扎实,石块水泥砌得严丝合缝。
就怕雨季山洪、落石毁了路面。
这是张小米反复跟工程队强调的死要求。
沿路一排排水泥路灯杆立得笔直,在这个川黔交界的穷县,这可是稀罕物件。
每根杆子上都绑了长竹竿,竹竿顶端拴着大大的红旗。
山风一吹,红旗哗哗作响,整条大路一片通红。
路边土坡、岩壁、电线杆,贴满大红标语。
“要想富,先修路”随处可见。
还有“修好致富路,建设石头城”“路通百业兴”,标语从县城出口一直延伸到山口。
路两边挤得水泄不通。
老人搬小板凳坐着,小孩子在人缝里钻来钻去。
公社社员、刚从陵园过来的退伍老兵、护路民兵,把道路两侧站得满满当当。
八点整。
老赵书记和张小米登上木板搭起来的剪彩主席台。
台上铺着红布,摆两个搪瓷水杯,老式有线喇叭的电线拖在地上连到扩音设备。
台下人声慢慢安静下来。老赵书记对着喇叭开口:“这条路,不是剪完彩才算路,几天前就已经通车跑车子了。”
“这是咱们石头城实实在在的活路。”
“路一通,外面物资运得进来,山里山货卖得出去。”
“接下来水电站要上马,工厂也要建,老百姓日子才有奔头。”
说完他侧过身子示意张小米。
张小米走到话筒跟前,目光扫过台下人群,前排不少老兵胸前还亮闪闪挂着军功章:
“这条路,交到全县老百姓手里。”
“护坡、路灯全部完工,护路民兵会好好管护。”
“但修路只是底子。”
“后面小水电站、喷雾器厂、小四轮拖拉机厂,我们一步一步干。”
“大山困不住咱们石头城。”
几段讲话都干脆利落,没有空话套话,台下掌声一片。
时间一点点流逝,很快到了八点一十八分,这是县里特意选好的吉时。
“点火!”一声令下,路边一挂挂大盘鞭炮同时引燃。
噼噼啪啪的炸响震得人耳朵发嗡,红色炮屑漫天飞舞,像红雨一样洒落地上。
锣鼓、唢呐紧跟着响起来,响声在山谷叠在一块。
主席台边上扯起大红绸花,几位领导上前,握住亮闪闪的剪刀。
老百姓的欢呼声一下子掀了起来。
鞭炮硝烟弥漫,远处山口传来厚重的引擎轰鸣。
那批要去建设水电站的部队工程卡车慢慢露头,墨绿色车身,在红旗和满地红纸屑之间,朝着主席台缓缓开过来。
路边老百姓全都踮起脚往前探,目光死死盯着车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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