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希利亚打头，脚步落地无声。她在距离破门三步处停下，侧耳倾听。门内一片死寂，只有细微的轻风穿堂而过，带着些许灰尘、木头腐朽和一丝难以言喻的陈旧味。
陆仁默契地守在她侧后方，撬棍斜指地面，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走廊两侧其他敞开或半掩的门洞，以及走廊尽头那片更深的黑暗。艾薇则紧贴着陆仁的后背，面向来时的楼梯方向，呼吸都放轻些许。
艾希利亚没有贸然进入，她先是回头和陆仁对视一眼，确认同伴的状态，然后轻轻的打开门。
随着门轴轻轻的转动，门板缓缓的打开。门后的房间并不大，像是个标准的一室公寓开间。家具东倒西歪，一个破损的衣柜门半吊着，里面的金属挂钩空荡荡地晃。一张弹簧床垫被掀翻在地，露出锈蚀的弹簧和发黄的棉絮。墙壁上有几道喷射状、早已干涸发黑的污渍，从地板延伸到接近天花板。地上散落着碎纸、已经空瘪的罐子和辨不出原貌的垃圾，覆盖在一层淡淡的尘埃下。
没有立即可见的威胁，也没有活动的迹象。
艾希利亚深吸一口气，身形猛地一矮，如同一道影子般侧滚进门内，瞬间占据门侧一个倾倒的实木书柜作为掩体。消防斧横在身前，冰冷的斧刃在微弱光线下泛起一丝寒芒。她屏住呼吸，目光快速扫过房间每一个角落——布满蛛网的天花板角落、弹簧床垫与墙壁间的缝隙、敞开且内部一览无余的破烂衣柜、以及一扇通向狭窄阳台、玻璃碎裂的木门后方。
没有突然扑出的黑影，没有低沉的嘶吼。
两秒后，她快速向门外打出“安全”的手势——握拳，拇指向上。
陆仁看到信号，立刻对略有紧张的艾薇低声道：“走。”
艾薇像只受惊的兔子，嗖地窜了进去，几乎是撞在艾希利亚身边蹲下，身体还在微微发抖。陆仁最后进入，反手将那张歪斜的、有个狰狞大洞的破门板尽可能轻地拖回原位，勉强堵住门框。他迅速检查了一下门轴——锈死了，但还算牢固。这聊胜于无的屏障，至少能提供一点心理安慰和最基础的预警缓冲。
三人暂时挤在这个相对封闭、弥漫着尘埃与陈旧气味的小空间里，背靠墙壁或掩体，快速平复着因为紧张而略微急促的呼吸。外面走廊的风声似乎更清晰了，像呜咽，又像叹息。
“先仔细检查一遍，”艾希利亚的声音压得极低，“窗户锁扣、阳台门插销、通风口栅栏、天花板有没有松动或夹层入口。任何能藏东西、或者能让人钻进来的地方。”
陆仁无声点头，立刻开始用手触摸检查破门边缘和门框的木质，寻找相对坚固的受力点，同时目光快速丈量房间，寻找可用作障碍物的家具残骸。艾薇则学着艾希利亚的样子，屏住呼吸，用手电光仔细照射床底深处、衣柜隔板后面、以及每一个堆满杂物的角落，生怕漏过一点不寻常的阴影或轮廓。
房间很小，检查起来很快。窗户是破的，窗框腐朽，但位置在二楼背面，窗外是两栋建筑之间不足一米的狭窄缝隙，堆满腐烂的垃圾和瓦砾，正常人类或丧尸不太可能从那边悄无声息地攀爬上来。通风口是老旧的那种方形金属栅栏，锈蚀得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缝隙极小。天花板是预制板，完整，没有活动板材或明显的维修入口。那扇通往阳台的木门，玻璃全碎，但插销居然还是完好的，只是落满了灰。
“结构还行，四面都是实墙，除了这个破门和破窗，没有其他入口或明显薄弱点。”陆仁凑到艾希利亚耳边，用气音快速汇报，“门框上沿和一侧还算结实，可以用那个矮柜顶住，再用桌椅腿交叉卡死。破窗那边……今晚恐怕得安排一个人，专门盯着那个方向，不能完全依赖堵住的窗帘布。”
“总比在露天，四面八方都可能来东西强。”艾希利亚收起手电，让眼睛彻底适应室内几乎完全的黑暗。她从背包侧袋摸出那半截掰亮过的应急荧光棒，幽绿、冰冷的化学光芒勉强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比容易暴露的手电光隐蔽得多，却也给每个人的脸蒙上一层诡异的青灰色。“清理出一块能坐能躺的地方，把能搬动、有分量的东西都堆到门口和窗台下。动作轻，速度要快。”
三人立刻像上紧了发条一样行动起来。陆仁和艾希利亚合力，将房间里最重的一个实木矮柜（缺了一条腿，但主体厚实）拖到门后，调整角度，让它厚重的一侧牢牢抵住门板内侧。接着，他们又拆下几张破椅子相对完好的木腿，以及一张裂开的桌面，巧妙地交叉卡在门板与门框、矮柜与墙壁之间，形成了一个层层叠叠、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简易障碍体系，虽然挡不住猛力撞击，但足以发出足够响亮的预警。陆仁甚至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登山扣和一段伞绳，做了个简易的绊线警报，一头系在障碍物上，另一头轻轻绕在自己手腕。
艾薇则强忍着对灰尘和污渍的不适，小心翼翼地用脚将地上大块的碎玻璃和尖锐金属片拨到远离休息区的墙角。她找到那块原本可能是米色、现在已成灰黑色的旧窗帘布，用力抖了抖（扬起一片尘雾），然后尽可能严密地堵住了破窗户最大的缺口，并用找到的几本书和一块碎砖压住边缘，至少能阻挡大部分寒风和窥视的目光。
做完这一切，房间中央勉强清出了一块约两平米、相对平坦的空地，虽然灰尘依旧呛人。三人背靠背或倚墙坐下，终于有了个四面有墙、头顶有盖的临时栖身之所，尽管它破败、肮脏且危机四伏。
艾希利亚背靠着相对完好的那面墙壁坐下，消防斧平放在紧贴大腿的地面上，她的手虚握在斧柄上，随时可以抓起挥出。她闭上眼睛，胸膛轻微起伏，似乎在极力捕捉空气中任何一丝不和谐的振动，又像是在这短暂的喘息中拼命积攒所剩无几的体力。
陆仁坐在靠近门障的位置，面朝入口，撬棍横在膝上。他检查了一下腰间的备用匕首，又摸了摸口袋里的口琴——冰冷的金属触感带来一丝奇异的平静。他的耳朵像雷达一样工作，过滤着风声，专注地听着门外走廊可能出现的任何细微动静。
艾薇挨着艾希利亚坐下，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口气，又抬起头，努力睁大眼睛看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身体不再发抖了，但一种深切的疲惫和后怕，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根球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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