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层裂纹如蛛网蔓延,咔嚓声在死寂中炸开,每一声都像敲在陈无戈紧绷的神经上。他抱着阿烬后退半步,脚跟抵住洞口冰冷的石壁,断刀横在胸前,刀锋微微震颤,映出冰柱深处那双巨大金瞳的冷光,也映出他自己布满血丝的眼睛。
龙眸未动,甚至没有一丝转动,只是静静地、穿透一切地,盯着他怀中的少女。
下一瞬,预料中的龙啸与扑击并未到来。
整块冰层由内而外,轰然爆裂!
不是狂暴的炸开,而是一种精确的解体。巨大的冰柱化为亿万晶莹的碎片,却没有四散飞溅,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举着,在寒气形成的白雾中缓缓悬浮、旋转,如同倒流的冰晶星河。极寒的潮水汹涌而出,石室地面瞬间凝结出厚厚的白霜,向洞口蔓延,爬上陈无戈的靴尖,刺骨的寒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白雾翻腾,遮天蔽日。
陈无戈屏住呼吸,肌肉绷紧如铁,将阿烬死死护在怀里,断刀横于身前,丹田残存的一丝内息提起,灌注双腿,随时准备以重伤之躯爆发出最后的速度,扑向侧方唯一可能的掩体——一块半倾的巨石。
然而,预料中的攻击并未降临。
碎冰与白雾的中心,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站起。
他踏出冰台残基,碎冰在他脚下自动分开、消融。一身贴身银甲,样式古朴,非金非铁,流淌着月华般清冷的光泽,表面细看有无数细密的鳞状纹路。腰束一条暗青色龙纹带,龙头扣环栩栩如生。他站得很直,像一杆沉寂千年的长枪重新竖起。耳后及颈侧,浮现着淡青色的、若隐若现的鳞纹,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明灭。
他抬手,五指虚握。
冰窖深处,一道银芒破开残余的冰雾激射而来,“锵”的一声,稳稳落入他掌心。那是一杆长枪,通体如寒冰雕琢,却又泛着金属的质感,枪身隐有龙形盘绕,枪尖狭长锋利,两侧血槽深邃。靠近枪缨处,两个古老的铭文刻痕在幽光下清晰可见——逆鳞。
陈无戈的刀没有放下,反而握得更紧。对方的气息沉稳如山岳,动作间带着一种历经岁月磨洗的利落与精准,绝非他之前遭遇过的任何七宗高手可比。更让他心头警铃大作的是,那人落地之后,第一眼,不是审视他这个闯入者,不是环顾这被破坏的石室,而是直直地、带着某种冻结了漫长时光的震动,落在了阿烬苍白的脸上。
“公主?”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带着难以置信的、近乎破碎的颤抖,“您……还活着?”
陈无戈喉头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他没动,也没有开口回答,只是手臂收拢,将昏迷的阿烬往自己怀里更深处带了带,用自己身体的阴影将她完全遮蔽。她无知无觉,只有锁骨处那道火纹仍在皮下微弱地蠕动,像一条被困在浅滩的赤蛇。
而那个自称龙族、气息莫测的男人,正一步步向他们走来。脚步落在冰霜上,发出轻微的、规律的脆响,每一步都像是踏在陈无戈的心跳上。
“别再往前。” 陈无戈开口,声音因为长久的干渴和紧张而沙哑得厉害,像砂纸摩擦。
青鳞顿住了脚步,目光终于从阿烬脸上移开,转向陈无戈。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青鳞的眼神复杂,有审视,有疑虑,有惊讶,最终化为一种深沉的锐利。他盯着陈无戈的脸,又缓缓扫过他破烂衣衫下遍布新旧伤痕的身体,最后落在他紧握断刀、青筋毕露的手上。
“你身上……” 青鳞忽然皱眉,银灰色的瞳孔微微收缩,“有东西。”
“你说什么?” 陈无戈握刀的手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响声,体内枯竭的气海竟因这极致的警惕而勉强流转起来,带来一阵虚弱的灼痛。
青鳞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抬起右手,指尖虚点,指向自己的眉心。
那里,赫然浮现出一道赤红色的印记!
形状、大小、乃至那火焰般流转不息的神韵,与阿烬锁骨处的火纹,一模一样。
陈无戈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焚天印。” 青鳞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穿透时间的重量,“千年前,为避过七宗倾力搜捕与炼化,龙族最后一位王,以逆天秘法将其一分为二。一部分封入龙族至纯血脉的公主殿下体内,作为容器与封印;另一部分,则连同护印卫队的精魄,封入这绝地寒冰深处,等待……唤醒。”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阿烬,那眼神里有深沉的痛惜,也有沉重的责任。“我以为……以为王族血脉已绝,她也早已……没想到,你竟护住了她,还走到了这里。”
“你是谁?” 陈无戈重复问道,刀刃微微调整角度,封住了对方可能进攻的所有路线。
“青鳞。龙族‘戍边卫’最后的将领之一。” 他收回手,逆鳞枪尖轻轻点地,发出金石交击的轻响,目光扫过四周残破的石室和被炸开的冰窖入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奉王之遗命,守此地,等一个能真正唤醒焚天印‘真意’的人。一等……便是两百个春秋轮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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