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得那些符文!或许不是完全理解其含义,但其独特的形态与散发出的那种令人作呕的、混合了傲慢、嫉妒、暴怒等极致负面情绪的气息——正是他在通天峰顶,那座由七宗长老以自身血肉灵魂献祭催动的血祭大阵中,在那尊百丈魔神额头上看到的、代表了“七宗之罪”的邪纹放大版!
“那是……”靠在他肩头的阿烬不知何时也已经醒来,或许是被光幕散发出的异常能量波动所惊动。她抬起头,望向那片光幕,声音还带着刚脱离睡眠的沙哑与一丝本能的不安。
“魔皇封印。”老龙王的声音响起,平稳,却字字千钧,砸在大殿冰冷的空气里,“千年前,倾尽龙族三百最精锐战士之血魂为祭,辅以陈家先祖凝聚毕生修为与《primal武经》战魂为引,方将这祸乱之源,强行镇压于‘虚渊’之下。这七道‘罪业符链’,对应七种原初罪孽之力,彼此制衡,环环相扣,本是设计为永锢其身,令其沉沦于无尽虚寂。”
陈无戈紧紧盯着光幕,尤其是那七道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符链,眉头锁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通天峰上的血腥与疯狂还历历在目,那些七宗高层的扭曲面容与这符链上的纹路隐隐重叠,让他心中升起一股冰冷的寒意。
“现在呢?”他问道,声音不高,却带着刀刃般的穿透力,直指问题的核心——光幕中的景象虽然骇人,但老龙王绝不会无缘无故展示这个。
老龙王没有说话,只是枯瘦的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仿佛有一支无形的笔被操控,光幕中的景象骤然拉近、放大,聚焦在那道黑色裂缝与七道符链的连接处。
这一次,陈无戈和阿烬看得更加清晰。
只见那原本应该被符链死死锁住、毫无生机的黑色裂缝边缘,此刻竟有无数细微的、如同活物血管般的暗红色丝线,正顽强地从裂缝最深处渗透出来,顺着符链与裂缝接触的缝隙,向着符链本身、乃至更外围的虚空缓慢而坚定地蔓延、侵蚀!
那些红丝细如发丝,却透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邪恶与贪婪。
而更糟糕的是,缠绕裂缝的七道罪业符链,此刻的状态显然极不乐观。其中三道符链的表面,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细密的裂痕,光芒黯淡,符文流转滞涩。尤其是靠左侧的一道,其中一段链身几乎已经彻底断裂,只剩几缕暗淡的能量丝线勉强连接,仿佛随时会彻底崩解!
“七宗与魔族勾结,”老龙王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与压抑的怒意,“他们以通天峰上的‘伪·通天门’为媒介,假借祭祀沟通天地之名,实则暗中抽取、盗取封印符链维系所需的‘罪业平衡之力’,反哺自身,助长邪功,催化魔神。”
他顿了顿,光幕再次变换角度,显示出符链内部一些更加细微的结构:“他们愚昧而贪婪,只知索取力量,却不知每一次盗取,都在严重削弱符链本身的稳固性,破坏七罪之力的微妙平衡。而魔皇的残魂与意志,则借此良机,从封印最脆弱的内部进行渗透、腐蚀。内外交攻之下,封印根基……已然动摇。”
陈无戈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尖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腰间断刀粗糙的缠麻刀柄传来熟悉而冰冷的触感,让他躁动的心神稍稍安定。与此同时,他感觉到体内那股源自《primal武经》传承的暖流,正在血脉深处悄然加速涌动,那些沉睡的战魂印记似乎被光幕中泄露出的、属于魔皇与罪业符链的邪恶气息所刺激,正微微震颤着,散发出警惕与敌意。
阿烬已经完全站直了身体,脱离了对陈无戈的依靠。她的脸色在幽蓝光线下显得愈发苍白,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紧:“所以……那个封印,快要破了吗?”
“还未到彻底崩解、魔皇破封而出的最后时刻。”老龙王缓缓收回手指,悬浮的光幕随之如同水中倒影般波动、消散,只留下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能量余韵。“但封印之力,已弱三分。裂缝扩大,魔气外溢加剧。若再放任不管,依此速度推算,最多三月……虚渊壁垒将出现无法弥合的缺口,被禁锢千年的魔气将如决堤洪水般涌出,侵蚀现实。届时,天地法则失衡,阴阳倒错,生灵……恐将面临灭顶之灾。”
大殿内,陷入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不知从晶道何处渗入的、带着深海咸腥味的微弱气流,拂过三人静止的衣角,发出簌簌的轻响。穹顶上,那些自发幽蓝光芒的晶体依旧按照亘古的韵律缓缓移动,投下的光斑在阿烬苍白失血的脸上滑过,映照出她眼底深藏的疲惫、震惊,以及一丝茫然无措的恐惧。
陈无戈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
只见她紧紧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一只手无意识地抬起,反复摩挲着锁骨处那道火纹消失后留下的浅淡红痕,仿佛想从那里汲取一丝早已不存在的温暖或力量。他能读懂她此刻眼中的混乱——刚刚得知惨烈的身世,父母族人为护她而亡,血脉源头只剩下这缕残魂与空寂宫殿,本以为找到了暂时的避风港,却又被告知,就连这最后的“安宁”之地,也因关乎天地存亡的封印松动而变得岌岌可危,而她与自己,似乎被推到了解决这一切的关键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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