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
就在那裹挟之力，即将把他彻底推向虚空的刹那，苏明宸开口了。
他甚至向前踏了一步，迎着那须发铺地的老者，脸上并无惊惶挫败，反而带着一种三十一年漂流沉淀下的、洞悉某种本质后的淡然。
“前辈所言极是。”他缓缓道，“我的衍，确实是在您划定的园子里设法。我承认，目前无力改变这园子的根本规则。”
老者混沌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无喜无怒，只是静静看着，那铺散的须眉仿佛凝固。
苏明宸没有回避这道目光，继续说了下去，语调沉稳，如同阐述一个早已推演无数遍的事实：
“我三十一年漂流，亿万景象对照，晚辈反复参悟《太初衍道章》每一字微言。晚辈斗胆，窥见一事.......”
他顿了顿，“前辈所立之规，核心无外乎循环与平衡。食物链是循环，生老病死、种族兴衰是循环，能量流转是平衡，强弱更迭亦是平衡。万物在此循环与平衡中轮转，看似井然，实则……”
他微微吸了口气，说出了那个近乎冒犯的结论：“是一种基于消耗与重置的、相对静止的永恒。狼吃羊，羊吃草，草枯复生；王朝兴，王朝亡，生灵涂炭后再建……一切都在您设定的轨道上往复，看似运动，实则在更大的尺度上，是停滞的轮回。”
老者依旧沉默，但周遭那纯粹的虚无，似乎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苏明宸知道自己可能触碰到了某种禁忌，但话已开头，箭在弦上。
“晚辈不敢妄言前辈有错。前辈乃是规则本身，无所谓对错。晚辈只是想说，或许……存在另一种可能？”
他不再使用“衍化”、“修补”这样的词，而是抛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若有一种秩序，能超越无休止的食物链消耗，能化解根植于生存资源的种族对立与阶级矛盾，能将万灵之力导向……创造与探索，而非内耗与轮回呢？”
“一个超越弱肉强食法则的世界。在那里，万族虽有别，却能在更高的共同目标下结为联盟，协同共生。那是一个将无谓的杀戮降至最低，将万物的生机发展置于首位的——全新秩序。”
“这些就是我想说的，晚辈想建立一个神域，这一切将在神域中实施！”他抬起头，直视老者那混沌的双眸。
“这并非要推翻您的园子，前辈。或许我能为它增添一种前所未有的新规则——一种基于协作与创造的循环模式，而非纯粹的消耗与更迭，从而实现一种您也未曾预设过的平衡。”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虚无猛地一滞！
“哼！神域——？”那老者铺散在地的雪白须眉，因愤怒狂舞而起！
一股比之前抹杀他肉身时更加纯粹、更加本源、仿佛代表着“存在”本身否定意志的恐怖气息，从老者身上轰然爆发，瞬间锁定苏明宸！
那不是杀意，那是“抹除”——将一个错误、危险、僭越的“变量”从规则中彻底擦去的绝对意志！
苏明宸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新生的混沌道体再次出现崩解迹象，神魂如同被投入焚化炉。
“前辈莫急，这世界本就存在的五行，你且听听，晚辈是否明道了！”
他一字一句说道道，“我的金，金锤百炼真形固。我的木，木根破石参霄汉。”
“我的水，水润万物而不争。我的火，火焚照夜开混沌。”
“我的土，土载岳川无字史晚辈虽是五行混沌根基，但，它们将构建我的神域！”
说完，他挺直了脊梁，朗声喝道：“前辈！您......在惧怕这种尝试吗？”
“您在惧怕这亘古不变的统治，因一丝变数而动摇么？”
“吾会惧怕......啊？哈哈哈......罢了罢了！”恐怖的抹除意志如潮水般退去。
老者狂舞的须眉缓缓垂落，恢复原状。
“小子勇气可嘉啊。”老者缓缓道，“居然用五行混沌根基，构想也有趣。”
“好吧。吾，承认汝的勇气，和汝描述的那个——虚无缥缈的神域之梦。世人都言，吾不仁，视万物为刍狗，汝的话确实给了吾一点提示！”
“但是，若你所谓的神域，最终失败了——无论是因为内在的腐化，外部的倾轧，还是其构想本身违背了更底层的、连你也未察觉的道理.......”
老者向前微微倾身，“......那么，届时，吾会亲自收回今日的承认。”
“而你，连同你那失败的神域残骸，将成为吾之规则中，一个用以警示后来者的尘埃。”
“汝，可敢应下此约？”
这不是普通的赌约，这是与天道化身的立契！
失败，意味着最彻底的、连轮回都无法进入的终结。
但苏明宸没有犹豫。
三十一年漂流，亿万次拷问，《太初衍道章》的启示，以及内心那股不愿囿于永恒轮回的冲动，推动着他。
他抱拳，向着那代表天道的化身，深深一揖。
“晚辈，徐阳——”
“应约！”
他报出这个名字，是因为大爱之道，就是徐阳的道心！
“如果，晚辈错了，就将晚辈一人，永堕神域！！！”
“嗡——！”
一道无形无质、却蕴含着至高规则效力的契约，于冥冥中成立。
“徐阳，记住你这........永堕神域的话！”老者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穿透了现在，瞥见了无数种可能的未来。
然后，他再次挥了挥手。
这一次，没有力量推拒。
苏明宸身后的光门，那扇之前为他洞开的门，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将他整个吞没。
老者立于虚无中，望着光芒消散的方向，铺散在地的须眉纹丝不动。
良久，一声近乎叹息的低语，在这至高的空间内幽幽回荡：
“神域么？”
“那就让吾看看，你这神域，能激起多大的风云。”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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