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林军集体拔刀，却不知该对谁。
老太医惊得药箱脱手砸在地上，里面的瓶瓶罐罐滚了一院。
男人疯狂去撕脸上那层皮，却越撕越乱，露出一张根本不属于周时瑾的脸——年轻、白净、带着术士特有的阴冷气息。
陆昭菱退后两步，抱起手臂：“你叫什么？”
假三皇子满脸血色尽褪，嘴唇翕动：“你……你怎么可能看穿……”
“你贴着那张面具的时候，我右眼就在跳。”她指了指自己的闭目诀符纸，“那面具是用旧星碎片残渣炼制的人皮符，普通术法看不透，但我右眼里有一缕纯正的帝星紫气，跟面具上的残渣同源——就像你举着火把假装太阳，却忘了火把跟太阳用的是同一种油。”
假三皇子浑身一软，直接跪在了满院碎石和打翻的药瓶之间。
院门外的朝臣们鸦雀无声。
那些方才骂“妖女祸国”的老臣一个个缩着脖子往后退，工部侍郎的膝盖已经开始打弯。
陆昭菱蹲下来，跟跪着的假三皇子平视：“谁派你来的？”
对方咬牙不语。
“你不用说话，我已经知道了。”她偏头望向皇宫东南角的方位，“你背后那位就在太上皇偏殿附近对不对？你脸上的面具是他亲手贴上去的，用的炼制手法和辰机子体内的禁制是同一种——他至少修了三十年邪术，比玄寂子只深不浅。”
假三皇子浑身剧烈发抖：“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管我什么人。”陆昭菱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我只问你一句——你假扮三皇子在满朝文武面前污蔑我‘抽取帝星紫气’，如果罪名坐实，我是什么下场？”
假三皇子嘴唇哆嗦得说不出话。
陆昭菱替他答了：“凌迟，灭九族，挫骨扬灰。”
她声音很轻，但院门外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些方才骂得最凶的朝臣集体跪了下来，额头贴地抖如筛糠。
陆昭菱没看他们，只低头对假三皇子说了一句：“你替你背后那位选了这条死路来走，那就自己走到底。”
她抬了抬指尖，地上那十八道小符同时亮起青蓝色的光——那是她今早布在院中用来给三皇子聚灵气的阵法，此刻被她一个念头全部调动。
十八道符光同时钻入假三皇子体内，像十八根铁钉钉进骨头缝。
假三皇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抽搐不止，那张人皮面具彻底碎裂成渣，露出底下满额头的反噬血纹。
他十根手指同时冒烟，和辰机子死前一模一样的灼烧痕迹从指尖一路蔓延到腕骨。
“你背后那位给你下了跟辰机子同款的禁制，”陆昭菱垂眼看着他，“他不信你能扛得住不供出他——所以他早就给你准备好了死路。我现在用符光把你的禁制提前引爆了三成，让你先尝尝滋味。”
她转身往内院走，丢下最后一句话：“拖下去关进地牢，每天引爆一成，十天之后他自然会把那个人的名字从牙缝里一个个字抠出来。”
御林军面面相觑了两息，最终还是上前把人拖走了。
假三皇子的惨叫声一路消失在月洞门后面，院门外跪了一地的朝臣没一个敢抬头。
陆昭菱走回内院时，右眼的闭目诀符纸已经发烫到了极点。
她靠在榻边坐下来，把符纸揭下来重新换了一张，指尖按着右眼眶喘了好几口气。
榻上周时瑾依旧昏迷不醒，但胸口那枚旧星烙印在她靠近之后微微亮了一瞬，像在无声地说了句什么。
陆昭菱闭着眼低声说：“你弟弟前院的麻烦我给你摆平了，你早点醒，省得我天天贴符贴到手软。”
榻上之人自然没有回应。
但她低头时看见他指尖轻轻动了一下——极细微的一下，像枯木深处终于抽出第一根新芽。
她盯着那根指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弯起嘴角。
院外传来说话声和脚步声，周时阅从前朝赶回来了，铁甲上还沾着御书房朱砂印泥的颜色。
他站在内院入口处一丈之外便停了步，隔着那道无形的距离看着榻边的陆昭菱：“朕听说了前院的事。”
“你皇兄的指甲动了。”陆昭菱头也不回地说。
周时阅沉默了两息，声音哑了一截：“真的？”
“骗你做什么。”她转过头，冲他露出一个疲惫但称得上灿烂的笑，“你那位好皇兄，正慢慢往回爬呢。”
周时阅站在一丈之外，隔着晨光和满院紫檀炭烟的青雾，望着她和榻上那个枯瘦的男人，喉结上下滚了滚，最终只说出三个字：“辛苦了。”
陆昭菱摆摆手：“少来，你进来之前把靴子上的朱砂印泥蹭干净，别带进内院——那东西掺了旁人的气息会干扰聚灵阵。”
周时阅低头看了看自己靴面上洇开的暗红印迹，老老实实退到廊下弯腰去擦。
院子里的朝臣早走光了，满地碎裂的药瓶和残茶纸屑被管家领着人一筐一筐往外清。
陆昭菱靠在榻边闭着眼，右眼的闭目诀符纸在晨光里微微泛着金色的纹路。
她忽然感觉到什么，睁开左眼望向窗外。
皇宫东南角的方向，帝星那道裂缝正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缓慢扩展着，像一根蛛丝在风中越扯越细。
而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调转目光，朝晋王府的方向看了过来。
陆昭菱把新符贴稳在右眼上，轻轻说了句：“来吧，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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