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过中天,废墟里的篝火已经熄了大半。灰烬被风卷着,在断墙之间打着转。萧羽坐在主石阶旁的碎石堆上,背靠着一根焦黑的柱子,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他的脸色比昨夜好些,但眼底还是沉着一层疲惫,呼吸略显滞涩,像是肺里还压着未散的浊气。
苏瑶蹲在营地西侧的一块平整青石前,面前摆着几只小瓷瓶和半张草纸。她把一颗淡绿色的丹丸碾成粉末,又从另一个瓶子里倒出些微红的药渣,用指尖小心混合。她的动作很慢,手腕偶尔轻颤一下,显然体力还没完全恢复。可她没停,一边搅动药粉,一边低声念着什么,像是在记某种配比。
林羽风站在东侧空地上,星陨鞭解了下来,握在手里一寸寸地检查。鞭身银纹有些磨损,他皱了下眉,从怀里掏出一小罐油膏,蘸指涂抹。涂完一段,他退后三步,猛地甩臂——“啪”一声脆响划破寂静,鞭影如蛇掠地,扫过一处裂口边缘的碎石,瞬间将其击成齑粉。
他收势站定,呼出一口气,抬头看向萧羽:“你打算什么时候动?”
萧羽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慢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响。他走到那片清理出来的平地中央,弯腰捡起一根烧焦的木枝,在地上划了几道线。
“我们不能等。”他说。
苏瑶停下手中的活,抬头望来。
林羽风也走过来,站在木枝画出的轮廓边,低头看。
“紫霄雷阁倒了,消息不出三日就会传开。”萧羽用木枝点着地面,“有人会怕,有人会试探,也有人已经在盘算怎么吞下这块空出来的地盘。如果我们不动,别人就会先动手。”
“可这些人刚归附,心还不稳。”苏瑶站起身,走到他旁边,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昨晚他们跪下,是因为你赢了。可要是马上又要打另一场,他们会想——这人是不是只想拿我们当刀使?”
林羽风看了她一眼,接口道:“但他们更怕的是没靠山。现在不立威,等风声一起,散修、流寇、小宗门都会闻味而来。到时候不是我们选目标,是被人围上来咬。”
萧羽点头:“你说得都对。所以不能拖,也不能乱打。”
他用木枝在地面画出一个大致的圆圈,又分出九个区域,每个区域标了个名字。
“九大宗门,各有强弱。”他指着其中一个,“灵幻仙宫,偏居南岭,女弟子为主,擅长幻阵与迷神之术,战力不强,守多攻少。”
他又指向另一个:“青羽灵门,空中游猎见长,速度快,难抓,若要围剿,需至少两支配合队伍,耗时耗力。”
再换一处:“天玄丹谷,炼药起家,本身战力弱,但人脉广,与三大正道宗门皆有交情。若动它,等于树敌一片。”
他顿了顿,木枝回到第一个名字上——灵幻仙宫。
“它孤立,无盟约;防御依赖阵法,一旦破阵,内门空虚;且近十年未参与大宗争斗,战备松懈。最适合做第一击。”
林羽风蹲下身,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问:“你怎么确定它的阵法能破?”
“幻阵靠灵识布设,层层叠叠,看着复杂,实则怕直击核心。”萧羽说,“只要找到主阵眼位置,一人突入,其余人牵制外围守卫,就能瓦解。我不靠人数堆,也不硬闯。”
“那你靠什么?”苏瑶问。
“靠快,靠准,靠对方没想到我们会来。”他说,“没人会觉得刚灭一宗的人,转头就敢打第二个。这种空档期,最多五天。过了五天,各派就会开始防备,情报也会补全。”
林羽风站起身:“那就别再等了。今晚准备,明早出发。”
“不行。”苏瑶摇头,“我昨晚才勉强能走,今天药都没配好。那些新归附的人,有的伤还没好利索,有的连兵器都是捡的。这么急就走,路上就得垮一半。”
“我不是让所有人去。”萧羽说,“这次只带精锐。你和林羽风跟我走,剩下的人留守,巩固据点,处理后续事务。”
“那也要有人能镇得住场。”林羽风说,“你不在,万一有外人试探呢?”
“我会留一道命令。”萧羽说,“谁敢挑衅,直接拿下,打断手脚,挂旗杆上示众。不用杀,但要让人知道——这里换了规矩。”
苏瑶抿了下嘴,没再反驳。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药粉,忽然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真能把这些宗门一个个拿下来,之后呢?总不能一直打下去。”
萧羽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
“之后的事,以后再说。”他说,“现在只看眼前。我们要活下去,要有资源,要有立足之地。而这些,不会有人白白给。想要,就得自己拿。”
林羽风咧了下嘴:“你还真是一点没变,还是这么狠。”
“不是狠。”萧羽说,“是清楚。这世道,仁慈救不了人,犹豫只会害死同伴。昨夜我若心软,放走那几个不肯跪的,今天他们可能已经带人杀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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