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住在坤宁宫，离乾清宫不远。一盏茶的工夫，她就到了。
她穿着一身家常的衣裳，月白色的褙子，头发简单地挽着，没戴什么首饰。虽然四十多岁了，但保养得好，看着还年轻。她走进乾清宫，给景隆帝行了个礼：“皇上，这么晚了召臣妾来，有什么事？”
景隆帝摆摆手：“起来吧，坐。”
皇后在旁边坐下，看见御案上那叠纸，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景隆帝把纸递给她：“你看看。”
皇后接过来，借着灯光看了一遍。她看着看着，眼睛就亮了。看到那首《将进酒》，她忍不住念出声来：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好诗！真好！”
她抬起头，看着景隆帝：“皇上，这是谁写的？”
景隆帝笑了：“你也觉得好？”
皇后点点头：“好，特别好。臣妾虽然不懂诗，但听着就觉得有气势，有胸怀。这写诗的人，不简单。”
景隆帝说：“就是那个林焱，新科探花。今儿在恩荣宴上，喝醉了，一口气做了十几首。翰林院的人都疯了。”
皇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就是那个长得俊的探花？”
景隆帝也笑了：“你也知道他长得俊？”
皇后说：“臣妾听安宁念叨过几回。那丫头，从金陵回来，就老提什么‘林公子’‘林公子’的。臣妾还纳闷呢，什么人能让她这么上心。”
景隆帝听了，沉默了一会儿。
皇后看着他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轻声问：“皇上，您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景隆帝看着她，慢慢地说：“朕在想，这林焱，一表人才，才华出众。这样的年轻人，不该流落在外头。”
皇后心里一动，问：“皇上的意思是……”
景隆帝点点头：“安宁也到了定亲的年纪了。”
皇后愣住了。
她想起安宁这几日的表现。传胪大典那天，那丫头说什么要去午门城楼上看看热闹。她当时没多想，就让她去了。后来听宫女说，那丫头在城楼上站了大半天，一直看着外头。
还有那些诗，那些“林公子”的念叨，那些莫名其妙的笑。
她忽然明白了。
她笑了，笑得眼睛都弯了：“皇上英明。”
景隆帝看着她：“你觉得合适？”
皇后说：“合适，太合适了。林焱这年轻人，臣妾虽然没见过，但听安宁念叨了这么久，又看了他写的诗，心里有数。才华是没得说，人品应该也不差。再说了，能让安宁那丫头这么上心的，能是普通人吗？”
景隆帝点点头：“朕也是这么想的。”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这事，还得先问问安宁的意思。”
皇后笑了：“皇上，您还看不出来？那丫头早就愿意了。”
坤宁宫里，安宜公主李安宁正坐在窗前发呆。
窗户开着，月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她托着腮，望着外头那轮圆圆的月亮，不知道在想什么。
贴身宫女秋蕊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说：“公主，皇后娘娘被皇上叫去乾清宫了。”
安宁愣了一下，问：“这么晚了，去乾清宫干什么？”
秋蕊摇摇头：“不知道。传话的太监说，皇上让娘娘去的，没说是什么事。”
安宁点点头，没再问。她继续看着月亮，发着呆。
秋蕊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忍不住说：“公主，您今儿一天都在发呆。想什么呢？”
安宁脸微微一红，说：“没什么。”
秋蕊笑了：“公主，您就别瞒奴婢了。您是不是在想那个林探花？”
安宁的脸更红了，嗔道：“你胡说什么？”
秋蕊笑着说：“奴婢可没胡说。传胪大典那会儿，您非要去午门城楼上看热闹。看什么热闹？不就是看那位林公子吗？”
安宁被她说中了心事，恼羞成怒，站起来就要打她。秋蕊笑着躲开，一边躲一边说：“公主，您别打，奴婢还有话说。”
安宁停下来，瞪着她：“你说什么？”
秋蕊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公主，您知道吗？恩荣宴上，那位林公子喝醉了，一口气念了十几首诗。听说好得不得了，翰林院的人都疯了，抢着记呢。”
安宁愣住了，问：“真的？”
秋蕊点头：“真的真的。奴婢听东宫那边的人说的。他们说，那些诗，一首比一首好，听得人眼泪都掉下来了。”
安宁听着，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高兴，当然是高兴。但又有点担心，他喝那么多酒，会不会伤身子？
她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秋蕊看着她那样子，忍不住笑了：“公主，您这是心疼了？”
安宁瞪她一眼，但没反驳。
皇后从乾清宫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很晚了。
她进了坤宁宫，看见安宁还坐在窗前发呆，心里就有数了。
她走过去，在安宁旁边坐下，轻声说：“这么晚了，还不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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