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焱站在田赋司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头有点感慨。在户部这些日子，他学到了不少东西。刘主事是个实在人，对他不错。他走了，还真有点舍不得。
他回到书桌前，把那些账册又翻了一遍。一页一页地看，一笔一笔地对。那些数字，在他脑子里慢慢变成了图。他看着那些图，心里头想着，在户部这些日子，他没白待。账目核对的法子，初步推行开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以后去了工部，还有更多的事要做。
第二天一早，林焱去了户部，跟陈尚书告辞。陈尚书正在屋里看文书，看见他进来，放下文书，说：“来了？”
林焱行了个礼：“陈大人，下官来告辞。这些日子，多谢大人关照。”
陈尚书摆摆手，说：“别客气。你在户部干得不错，我没白关照你。”他顿了顿，又说，“去了工部，好好干。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林焱说：“多谢陈大人。”
他出了陈尚书的屋，又在户部转了一圈。
田赋司、漕运司、商税司，他都去看了看。
那些书吏看见他，有的点头，有的打招呼，有的低头不看他。
他知道，有些人恨他，因为他动了他们的饭碗。可他不后悔。他做的事，是对的。
走到门口，刘主事追出来，说：“林庶吉士，以后有空，常回来看看。”
林焱点点头：“一定。”
他出了户部，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户部的衙门，在晨光里泛着金光。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走了。
...
第二天一早，林焱换了身干净衣裳，出了门。
工部在城东，离户部不远，就隔了两条街。
他走得不快不慢，晨光熹微，街上已经有了行人。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挑担的小贩吆喝着，偶尔有马车辘辘地过去。
到了工部门口，他站住了。
工部的衙门比户部还气派些。大门是朱红色的，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工部”两个大字，字迹遒劲。
林焱整了整衣冠，往里走。
一个门子迎上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问：“请问您找谁？”
林焱从怀里掏出文书，递过去：“我是翰林院庶吉士林焱，奉旨到工部观政。这是文书。”
门子接过文书，看了一眼，连忙堆起笑：“原来是林庶吉士。您稍等，小的这就去通报。”说完，转身跑了。
林焱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就听见里头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六品官袍的中年人走出来，瘦高个，面皮微黄，留着两撇胡子，看着挺严肃。他走到林焱面前，拱了拱手：“林庶吉士，在下工部主事周文彬，奉尚书大人之命，带你过去。”
林焱还了个礼：“多谢周大人。”
两个人往里走。工部的院子比户部还大，一个套一个，回廊弯弯曲曲的。林焱跟着周主事走了好一会儿，才到了一间大屋门口。
周主事敲了敲门，里头传来一个慢吞吞的声音：“进来。”
林焱推门进去，屋里坐着个六十来岁的老者，穿着一身红袍，胸前绣着仙鹤，面容清癯，头发花白，留着三缕长须。
他正坐在书案后头，手里拿着一份文书，看着。见林焱进来，他抬起头，放下文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就是林焱？”
林焱上前一步，行了个礼：“下官林焱，见过尚书大人。”
工部尚书姓吴，名正和，是个老臣，在工部待了二十多年，从主事一路升到尚书，什么风浪没见过。
他这个人，做事稳重，不争不抢，在朝中口碑不错。但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工部的事大多交给下面的人去办。
吴尚书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你在户部的事，本官听说了。账目核对的法子，不错。皇上让你来工部观政，是让你学学工部的差事。工部不比户部，户部管钱，工部管工程。工程的事儿，牵涉多，麻烦也多。你年轻，多看看，多学学。”
林焱说：“下官明白。”
吴尚书点点头，朝外头喊了一声：“老周！”
周主事推门进来：“大人？”
“你带林庶吉士各处转转，熟悉熟悉。先安排在营缮司，让老赵带着。”吴尚书说完，又拿起那份文书，继续看起来。
周主事应了一声，领着林焱出了门。
两个人顺着回廊往前走。周主事话不多，走了一会儿，才开口：“工部分四个司：营缮司、虞衡司、都水司、屯田司。营缮司管宫殿、衙署的修建，虞衡司管兵器、度量衡，都水司管水利、漕运，屯田司管屯田、农桑。你先在营缮司待着，赵主事是那里的老人，你跟着他，能学到东西。”
林焱点点头，跟着他进了营缮司。
营缮司的屋子比户部田赋司还大，里头摆着好几排桌子，桌上堆满了图纸、卷宗。十几个书吏坐在那儿，有的在画图，有的在抄写，有的在低声说话。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坐在靠窗的桌子前，手里拿着个烟袋锅，正眯着眼看一张图纸。
他穿着半旧的青布直裰，袖口沾着墨渍，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一双眼睛却亮得很。
周主事走过去，说：“赵主事，这位是翰林院的林庶吉士，奉旨到工部观政。尚书大人说了，让您带着。”
赵主事抬起头，看了林焱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图纸，慢吞吞地说：“知道了。坐吧。”他指了指旁边一张空桌子。
周主事朝林焱点点头，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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