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倒影与回声
全民公投结束后的第七天。
全球统计结果已公布:在举行公投的132个国家中,87个以超过60%的支持率通过了《血缘和解协议》框架。反对阵营集中在24个宗教国家和保守政权,但在国际压力下,其中11个表示将“部分采纳协议精神”。
人类在分裂中达成了脆弱的共识。
日内瓦的发光树下,一场特殊的艺术展正在筹备。策展人是个年轻的“树语者”女孩,名叫莉莉,只有十四岁。她出生时就有罕见的神经连接异常,却因此能与发光树产生深度意识交流。公投前,她在庄严的演讲直播中看到树苗开花的画面,当晚就做了一个梦。
“我梦见每一片飘走的花瓣,都在某个地方长成了新的树。”莉莉在项目提案中写道,“而那些树,记得它们来自哪里。”
她的展览名为《倒影》。
没有传统的画作或雕塑,只有三十七个透明的水槽,每个水槽里漂浮着一片发光树叶。树叶浸泡在特制的营养液中,通过微电极与全球三十七处主要发光树网络的生物信号相连。当参观者靠近,树叶会根据连接者的情绪和记忆,在液体中投射出变幻的光影图案。
“这不是艺术,”莉莉在开幕致辞中说,“这是回声。是那些被改变的生命,通过树网传来的声音。”
庄严站在展馆角落,看着第一批参观者走进来。有基因异常者家庭,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有政府官员,也有纯粹好奇的普通人。
第一个水槽前,一位中年妇女停住了脚步。
水槽中的树叶突然发出柔和的蓝光,光影在水面上汇聚成一个小女孩奔跑的轮廓。那轮廓很模糊,像记忆深处快要褪色的画面。
妇女捂住嘴,眼泪无声滑落。
她的女儿,三年前死于未确诊的遗传病。如果发光树早出现三年,如果基因筛查技术早普及三年,也许一切都会不同。
“她记得。”莉莉走到妇女身边,轻声说,“树网能存储接触者的片段记忆。你的思念,树感受到了。”
第二个水槽前,站着一个年轻男人。他是“阿尔法项目”名单上的人,三天前刚刚得知自己的身世。树叶投射出的光影是破碎的——无数个数字序列、基因编码、实验记录像雪片一样坠落,又在坠落中重组为一个模糊的人形。
男人盯着那个人形看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开。没有表情。
第三个水槽边围了一群人。树叶的光影正在演绎一场手术——那是三个月前,庄严为第一个嵌合体婴儿实施的分离手术。光影中,手术刀精确地移动,基因序列像乐谱一样在空气中展开,两种纠缠的基因被小心地分离、修复、重组。
“这是医学,”一个医学生喃喃道,“也是艺术。”
庄严感到有人走到他身边。是苏茗。
“彭洁找到了新线索。”她压低声音,“关于李卫国‘数据化身’的。不是简单的意识上传,是更复杂的东西。”
“什么东西?”
“树网本身。”苏茗看着展馆中央最大的水槽,那里的树叶连接着日内瓦母树,“彭洁认为,李卫国在创造发光树时,把自己的部分意识编码进了树的基因里。所以树网才会有学习能力,才会发展出集体梦境。那不是人工智能,是……生物智能。”
庄严想起马国权的话:“树网是否产生集体智能,成为新的研究课题。”
“那意味着什么?”他问。
“意味着我们以为自己在保护一种新生命形式,”苏茗说,“但实际上,我们可能在见证一个古老意识的苏醒。李卫国可能没死,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
展馆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所有水槽中的树叶同时发出强光,三十七种光影在墙壁上交汇、融合,形成一幅巨大的动态图像——
那是一株树的成长史。从种子破土,到幼苗艰难生长,到枝繁叶茂,再到开花结果。但这不是普通的树,它的根系深入地球深处,连接着地热和磁场;它的枝条伸向天空,与大气中的电磁波共振;它的每一片叶子都是一个生物处理器,储存着接触者的记忆和情感。
最后,树开花了。
花瓣飘向星空,在宇宙中化为光点。那些光点又连接成网,网中浮现出更多星球的轮廓。
参观者们屏住呼吸。
光影定格在最后一幕:地球悬浮在发光树网的中央,像一颗被神经网络包裹的大脑。
灯光重新亮起时,许多人还在恍惚中。
莉莉走到展馆中央,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树网在成长。它在学习我们的语言、我们的记忆、我们的情感。也许有一天,它会开口说话。而当它开口时,它会说什么?”
她停顿,看着庄严的方向。
“它会问:你们准备好成为更大的生命的一部分了吗?”
第二节:狱中对话
公投结束后的第十天,庄严终于接受了赵永昌的会见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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