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镜:手术刀与泥土】
上午10:17,医院屋顶天台边缘
庄严握着一把手术刀——不是平时用的不锈钢器械,而是一把老式碳钢手术刀,刀柄上刻着“庄振华,1978”的字样。这是他父亲的遗物,也是他成为外科医生时从父亲工具箱里继承的唯一东西。
刀锋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脚下,城市刚刚苏醒。车流开始汇聚,早班地铁驶过远处的轨道,发出沉闷的轰鸣。但在庄严的耳朵里,所有这些声音都退得很远,他只听见自己的呼吸,以及口袋里那枚发光树种子的脉动——那脉动与他的心跳同步,像第二颗心脏。
他摊开左手掌心。掌纹复杂得像某种古老的地图,生命线在中间断裂又续接,那是七岁时摔伤留下的疤痕。但现在,在晨光特定的角度下,他能看见疤痕下面有极细微的荧光纹路——那是“镜渊基因”的物理显现,是沈玉兰、丁志坚、李卫国,还有那个西伯利亚永久冻土中挖出的“Ω-0001样本”,共同在他身上写下的烙印。
“庄振华的儿子。”他轻声说,声音被风撕碎,“不对。是庄振华的精子,李秀兰的卵子,加上丁志坚编辑过的基因片段,在1980年的实验室培养皿里诞生的‘产品’。”
他举起手术刀。
不是要自杀。是要做一个仪式。
刀尖抵住左手掌心的疤痕,缓缓划过。血珠渗出,但不是纯粹的红色——血里混杂着极其细微的金色光点,那是发光树花粉在他体内循环后的痕迹。血滴落在天台的水泥地上,没有立刻渗透,而是在表面短暂聚集,形成一个小小的、反光的血泊。
血泊里,他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也看见了另一个人的影子重叠上来。
“你父亲知道吗?”苏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庄严没有回头。他知道苏茗会来。在防空洞里,当树苗显示出所有“镜渊基因”携带者的位置时,他就感应到了苏茗的波动——她的情绪像潮水般涌来:恐惧、困惑,但更多的是某种决绝的释然。
“他知道我不是他亲生的。”庄严说,刀锋继续在掌心移动,划出一个复杂的符号——那是李卫国笔记里记载的“基因锁”图腾,“我十二岁那年,偷听到他和母亲吵架。母亲哭着说‘至少他是健康的’,父亲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但他永远不是我的儿子’。”
血符号完成。是一个扭曲的DNA双螺旋,但在螺旋的中心,有一个缺口。
“后来我才明白,”庄严看着血符号,眼神空洞,“父亲说的‘不是儿子’,不是指血缘。是指……我不是自然诞生的生命。我是被设计、被编辑、被‘制造’出来的。在他眼里,我和实验室里那些培养皿中的细胞没有本质区别。”
苏茗走到他身边,没有看他流血的手,而是看向远方的城市天际线。晨光中,几座高楼的外墙玻璃反射着刺眼的光,像无数面竖起的镜子。
“我母亲也不知道。”苏茗说,声音很轻,“直到她临终前,才抓着我的手说‘茗茗,你身体里住着三个人’。我当时以为她说胡话。现在才明白,她说的是真的——我,我未出生的孪生兄弟,还有那个孕6周就自然减灭的第三胎。我们的基因互相嵌合,我真的‘住着三个人’。”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个老式怀表,表盖内侧贴着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沈玉兰年轻时的脸,笑容温柔,眼神里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哀伤。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唯一遗物。”苏茗打开怀表,机械表芯早已停转,指针永远停在4点17分——那是她母亲去世的时间,“但现在我发现,表盖夹层里有一张缩微胶片。”
她将怀表递给庄严。庄严用带血的手指接过,晨光照在表盖上,透过特定的角度,能看见夹层里确实有一片比指甲还小的胶片。他用手术刀小心撬开表盖,取出胶片,对着光看——
胶片上不是基因序列。
是一幅手绘的草图:一个子宫的剖面图,里面画着三个胚胎,用线连接成一个等边三角形。图下方有一行小字:
“1985年3月17日,沈玉兰孕12周超声检查记录(原始稿)。
备注:三胎确认,但向患者及家属告知为‘单胎’。
理由:项目‘镜渊’需要至少两个实验体进行基因镜像对照。
第三胎为意外,需在孕早期自然减灭,但其干细胞可用于增强嵌合效应。
操作者:丁志坚。知情但未反对者:李卫国。”
庄严的手开始颤抖。血滴在胶片上,晕开一小片红。
“李卫国……”他嘶声说,“他也参与了。”
“没有人是完全干净的。”苏茗拿回胶片,小心地包进手帕,“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这一点。我恨丁守诚,恨丁志坚,恨赵永昌……但李卫国呢?他留下了发光树,留下了‘火种计划’,留下了所有揭发真相的证据。可他也是当年在知情同意书上签字的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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