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逃离的幻觉
早晨七点十三分,庄严站在公寓门口,手里拎着一个黑色旅行包。
包很轻,里面只有三件换洗衣服、充电器、一本没开封的《脑神经科学前沿》,还有一瓶医生开给他但从未服用过的安眠药。旅行包侧面的夹层里,藏着一个铅质的小盒子——那是彭洁三个月前交给他的,里面是一块从发光母树根部取下的树皮样本,表面温度恒定在37.2摄氏度,像一块活着的、会呼吸的皮肤。
“你真的要走?”苏茗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背景音是儿科病房熟悉的哭闹声。
“医院批了七天假。”庄严用肩膀夹着手机,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摸索钥匙,“三年来第一次。”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庄严的手指停在门锁上。透过金属的冰凉,他感觉到指尖那个发光螺旋在微微发烫——自从“地球脉动”事件后,这个印记就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像第二个脉搏,以0.1618赫兹的频率稳定跳动。当树网活跃时,它会发光;当他情绪波动时,它会发烫;当有基因异常者靠近时,它会像指南针一样指向对方。
此刻,螺旋是暗的。
但庄严知道,这不过是假象。就像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信号仍在,只是你选择不去接收。
“我需要离开。”他说,“离开医院,离开那些发光树,离开……我自己。”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去哪里?”
“不知道。开车往北走,开到没路为止。”
“庄严。”苏茗的声音压低,“你指头上的那个东西,不是GPS定位器那么简单。彭姐说,树皮样本和活体印记之间会有量子纠缠效应。你走得再远,也只是……”
“只是在更大的笼子里?”庄严接过话,“我知道。但至少,笼子里的风景会变。”
他挂断电话,关上门。
电梯下降到一楼需要四十二秒。在这四十二秒里,庄严做了三件事:第一,把手机调成勿扰模式;第二,深呼吸七次,尝试清空大脑;第三,告诉自己,这七天,他要当一个普通人。
一个不需要决定谁生谁死的普通人。
一个不需要思考基因伦理、克隆人权、地球觉醒的普通人。
一个……可以暂时忘记自己右手食指上有个发光螺旋的普通人。
电梯门打开时,他几乎成功了。
直到他看见大厅里站着的那个人。
马国权。
失明的基因异常者,互助中心的灵魂人物,此刻拄着导盲杖,脸朝着电梯方向,仿佛早就等在那里。他戴着那副特制眼镜,镜片上流转着极淡的蓝光——那是树网数据流的可视化反馈,庄严知道,因为信息科的小陈给他看过设计图。
“庄主任。”马国权先开口,“要出远门?”
庄严停在距离他三米的地方。旅行包突然变得很重。
“你怎么……”
“0.1618赫兹。”马国权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你的‘心跳’,和我的‘心跳’,现在是同步的。从你决定休假的那一刻起,你的生物场频率就出现了0.3%的偏移。在树网里,这相当于站在屋顶上大喊‘我要离家出走’。”
庄严感觉到指尖开始发烫。他低头,看见螺旋正在从暗红色转向橙黄。
“我没有要离家出走。”
“当然不是。”马国权微笑,“你只是需要‘远离’。但庄主任,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当鱼想逃离大海时,它能逃到哪里去?”
庄严没有回答。他绕过马国权,走向地下车库。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每一步都伴随着指尖越来越强的脉动。
上车,点火,驶出车库。
阳光刺眼。街道上车流如常,行人匆匆,早餐摊冒着热气。世界看起来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和树网觉醒前一模一样,和那些发光树还没有从废墟中长出、那些基因异常者还没有开始共享梦境前一模一样。
但庄严知道,一切都变了。
等红灯时,他看向后视镜。镜中的男人四十七岁,鬓角斑白,眼窝深陷,右手指尖抵着方向盘,那里有一个正在呼吸的光点。
他按下车窗,让风吹进来。
然后踩下油门,向北驶去。
逃离开始了。
或许,只是另一段纠缠的开始。
第二天:公路、收音机与过去的鬼魂
国道上,里程表显示已经开了四百公里。
庄严关掉了导航。手机在手套箱里,电量还剩百分之十二,他故意没有带充电宝。旅行包扔在后座,铅质盒子放在副驾座位上,树皮样本的恒温透过盒子传来微弱的暖意,像一只沉睡动物的心跳。
收音机是这辆车里唯一还在工作的电子设备。他调到音乐频道,正在放一首老歌,邓丽君的《我只在乎你》。
“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将会是在哪里……”
庄严跟着哼了两句,然后突然停住。
因为他想起了丁守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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