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最后一针】
手术室的无影灯下,庄严的双手悬停在患者敞开的胸腔上方。
这是一台先天性心脏畸形矫正术,患者是个七岁的嵌合体男孩。他的心脏有五个腔室——这是基因融合过程中的罕见变异,既不是疾病,也不是缺陷,只是与大多数人类“不一样”的结构。传统的教科书里没有这种手术方案,因为没有先例。
但庄严不需要教科书。他的双手记得每一根血管的走向,每一束肌纤维的纹理。树网连接赋予的超常感官让他能“看见”血流的速度、氧气的浓度、细胞代谢的速率。光明之心在胸腔里稳定地搏动,以每秒72次的频率泵送着经过优化的血液——那是三年前植入的器官,如今已经与他的神经系统完全融合,成为他身体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庄老,吻合口有轻微渗血。”年轻的主刀医生周宁轻声提醒。
庄严没有回答。他的右手三根手指精准地落在渗血点,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不需要止血钳,不需要电凝,只是轻轻按压了七秒——血液凝固因子在压力下加速激活,渗血止住了。
手术室里没有人惊讶。过去三年,他们见证了无数次这样的“奇迹”:庄老似乎能用意念控制人体生理反应,能让血管主动收缩,能让细胞加速分裂。但庄严每次都说:“这不是奇迹,是生物学的正常规律。只是我们以前看不见,现在学会了看见。”
最后一针缝合完毕。庄严退后一步,让周宁完成关胸。
“手术很成功。”他的声音平静,透过口罩传出来有些模糊,“术后监测48小时,注意免疫排斥反应。这孩子的心脏虽然结构不同,但功能足够支持正常生活。我们不是要修复它,是要让它找到属于自己的平衡。”
周宁用力点头。她今年三十二岁,是庄严带的最后一批住院医生。三个月前,庄严宣布将于今天退休,消息传开时,整个医疗界都在追问:谁能接替庄老的位置?谁能继承他那种“看见生命”的能力?
庄严的回答很简单:没有人需要继承我。每个人都要找到自己的方式。
手术室门滑开。庄严脱下手术服,走到洗手池前。水流冲刷着他的双手——那双手做过六千多台手术,救过无数生命,也送走过无数逝者。皮肤上的细密纹路记录着时光,关节处有轻微的骨质增生,那是四十年来持续使用手术器械留下的痕迹。
他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六十八岁了,头发全白,不是银白,是雪一样的纯白。三年前光明之心植入后,他的头发在七十二小时内完全变白,不是衰老,是某种生物电磁场的改变。树网连接者中,许多人在转化初期都会出现类似的表型变化:皮肤透光度增强,瞳孔颜色变浅,毛囊色素细胞活性改变。
但庄严不在乎这些。他对着镜子微笑,那笑容里有种罕见的轻松——三年来,他第一次感到肩膀上没有担子。
“庄老。”周宁站在门口,声音有些哽咽,“外面……来了很多人。”
庄严擦干手,整理好白大褂的领口,走向手术室出口。
走廊上站满了人。
不是几百人,是上千人。从手术室门口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挤满了楼梯间,甚至通过全息投影连接着全球的树网节点。有他救治过的患者,有共事过的同事,有带过的学生,有基因围城事件中的战友,还有那些曾经与他针锋相对的反对者。
苏茗站在人群最前面。她也老了,头发灰白,但眼神依然明亮如初。她身后是林初雪——现在已经是全球知名的基因心理咨询师——和苏明——联合国基因权法案首席顾问。再后面是马国权,九十二岁高龄,坐在轮椅上,银白色眼睛依然像两颗星星。
庄严走向他们,每一步都很稳。
“我说过不要搞欢送会。”他对苏茗说。
“这不是欢送会。”苏茗微笑,“这是患者自发组织的感谢日。我只是负责转达。”
一个年轻的嵌合体女孩从人群中走出来,手里捧着一束发光树的花。她今年十一岁,是庄严八年前救治的——那时候她是早产儿,基因嵌合导致多处器官发育不全,所有人都说救不活。庄严在手术台前站了十四个小时,把她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庄爷爷,”女孩把花束举过头顶,声音清脆,“谢谢你让我能活着,能上学,能看见发光树开花。”
庄严接过花束。花朵在他掌心发出柔和的荧光,与皮肤下的纳米光点产生共振。他蹲下身,与女孩平视。
“不是我让你活着。”他轻声说,“是你自己选择了活着。医生只是帮你打开那扇门。”
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扑进他怀里。
人群中有人开始鼓掌。掌声像潮水一样蔓延,从手术室门口到走廊尽头,从医院大楼到街边的发光树下,从树网节点到全球各个角落。不是喧哗的欢呼,是深沉、肃穆、像心跳一样规律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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