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晋达到现在还是浑浑噩噩、心神恍惚。
我怎么突然进纪委了?
他先是被公安带走关进看守所,转眼又被移交到纪委办案点。
刚一抵达,办案人员便勒令他脱去全身衣物,接受全方位人身检查。
众目睽睽之下,自己被看得一览无余,杨晋达心底涌起无尽的屈辱感。
自己好歹也是明州县的上等人物,纪委这几个小虾米,看见他都主动打招呼,现在倒好,他们竟然用嘲笑的神情,把自己扒得体无完肤。
这是他这辈子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刻,所有体面与尊严,在陌生人的注视下,被生生剥夺得一干二净。
杨晋达并不知道,这种检查是被留置的必须环节,有两个目的,一是防止私藏违禁物品,二是检查身上有没有伤痕,万一出来的时候,他指着身上的旧伤,反咬一口,非说是纪委办案人员搞的,怎么办?
检查完毕,杨晋达换上了统一的留置服,衣服没有纽扣、没有拉链,布料粗糙发硬,再配上一双绵软的棉布拖鞋。
紧接着,他又被带去做全套体检。医护人员量血压、测心率、问询过往病史,比医院体检都细心,多少让他有点感动。
杨晋达同样不知道,这场体检根本不是单纯为保障他的身体健康,实则是评估他的身心状态,看能否扛得住后续审查问询;办案人员会根据他的身体状况,针对性地制定审讯方案。
体检结果出来后,他被带进了留置房间。
全屋墙面都做了软性包裹,所有墙角、桌角都打磨得圆润无棱角,想自杀都不成。屋内只有一张小方桌、一把椅子,附带独立卫生间,想睡觉的话,把软垫子放下来,席地而睡。
整间屋子24小时无死角录音录像,哪怕睡觉、上厕,都没有半分隐私可言。
“目标嫌疑人!现在向你宣读留置决定书!”
听到这声称呼,杨晋达心中一阵悲凉,暗自苦笑。
自己混迹仕途大半辈子,从普通办事员熬到科员,从副镇长一路坐到乡镇党委书记,又升任城建局长,到头来,竟落得个冷冰冰的“目标”代号。
在这个房间里,他不再叫杨晋达,也不叫杨书记,只有一个称呼,目标。
工作人员神情严肃,逐字逐句宣读《留置决定书》。
杨晋达指尖颤抖,一笔一画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留置的第一晚,成了他此生最难熬的一夜。
房间里的灯光彻夜长明,不分晨昏昼夜。杨晋达辗转反侧,浑身燥热难耐,手心沁满冷汗。
直到天将拂晓,才勉强迷迷糊糊合上眼,偏又屡屡被噩梦惊醒。
他一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目不转睛的看护人员,心底的恐慌都愈发浓烈,心跳急促得几乎喘不过气。
好容易熬到天亮。又被带出来,到他家里查抄。
带队的是纪委副书记栾吉文,当车子驶入狭窄的小区巷道,栾吉文注意到,小区坑洼的路面颠簸不已,周围是低矮破旧的居民楼,墙体斑驳,楼道里堆着杂物,与杨晋达任职的岗位,所对应的身份,显得格格不入。
敲门后,开门的是一个面色憔悴的中年女人,正是杨晋达的前妻——两人早已离婚,平日里各过各的,她显然没料到会有这么多人找上门,眼神里满是错愕与慌乱。
“你们……你们是谁?”女人的声音带着颤抖,下意识地想关门,却被工作人员拦住。
栾吉文亮出工作证件,“我们是县纪委的,奉命对杨晋达的住所进行搜查,请配合。”
“杨晋达?”那女人从栾吉文背后,瞅见了许多日子没见的前夫,突然哈哈笑了起来。
“杨晋达,咱们离婚好几年了,今年的抚养费,你还没给我呢!”
“你把钱都拿去,养那个小狐狸精了吧?现在报应来了!”
栾吉文一怔,从档案上看,杨晋达并未离婚,但听他前妻的话,证明这老小子早就离了,恐怕今天搜查不容乐观。
进屋后,栾吉文大失所望,这是一套90平方米左右的两居室,屋内的景象让在场的工作人员都有些意外——极其简陋,甚至可以用寒酸来形容,完全仿照了《人民的名义》里赵德汉老房子的模样。
客厅里没有像样的家具,一套老旧的布艺沙发,坐垫已经泛黄、塌陷,边角磨得发亮,茶几是掉漆的木质款,上面摆着一个缺了口的搪瓷杯和几本旧杂志。
墙面没有任何装饰,甚至有些地方墙皮脱落,露出里面斑驳的水泥。卧室里,一张旧木板床,铺着洗得发白的被褥,衣柜是老式的刨花木柜,门轴松动,一拉就发出“吱呀”的声响,里面挂着几件款式陈旧的衣物,没有一件名牌。
厨房更是简陋,老式的燃气灶,台面斑驳,没有任何高档厨具,角落里堆着几棵青菜,显得格外朴素。
杨晋达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家,腰杆反而挺了起来,脸上露出几分理直气壮的神情,嘴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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