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光明急匆匆从明州水库赶回县城,第一时间找到王建军和宋丽,满脸焦灼地提出了开闸放水、缓解周边村镇旱情的想法。
可话刚说完,王建军便直接否决了:
“光明,这事不行。你只看到了眼下各村的旱情,却忘了明州水库的根本作用。这座水库从建成那天起,就不是单纯给农田灌溉的蓄水设施,它肩上扛着明确的硬性使命,优先级分得清清楚楚。”
他伸出三根手指,一字一顿地说道:“第一,保民生;第二,保工业;最后一位,才是保农业。这是多年不变的调度规矩,谁都不能乱改。”
“所谓的保民生,保的是整个海城开发区四十万常住人口的日常饮用水,是几十万人的生存用水。保工业,是保障海城开发区所有大小企业的生产用水,关乎地方经济和就业。至于农田灌溉,只能排在最后,这是既定规则。”
这番冰冷刻板的规矩,彻底点燃了陈光明心里的怒火。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田间干裂的土地、村民们焦急无助的模样,积攒的所有憋屈瞬间爆发。
“狗屁的三保!”
陈光明往前踏出一步,胸膛剧烈起伏,眼底满是愤慨:“明州水库坐落在咱们明州的地界上,是咱们明州的土地托起来的!当年千辛万苦建这座中型水库,付出代价的是谁?是咱们本地的老百姓!”
“为了修这座水库,大片成片的良田被淹没,无数老百姓被迫搬离世代居住的祖屋,背井离乡迁移安置!”
他指着窗外,语气满是痛心与不甘,声音都带着几分沙哑:“就说北沙旺那一片!外人都说那里土地贫瘠、收成微薄,可谁还记得,二十年前,那里是整条河谷最肥沃的良田!世世代代的村民靠着河边沟底的沃土耕种谋生,日子安稳踏实!”
“就是因为修建明州水库,蓄水淹没了整片沃土,当地百姓别无选择,只能舍弃家园、舍弃良田,集体搬迁到贫瘠的半山腰上讨生活!”
“当初征地拆迁、动员大家配合建水库的时候,县里是怎么跟老百姓承诺的?”陈光明死死盯着王建军,字字铿锵:
“老百姓说,你们县里的干部,拍着胸脯跟人家保证,水库建成就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以后再也不怕天干少雨、颗粒无收,只要遇上旱情,闸门一开,清水就能顺着沟渠流进每一寸农田,保大家年年丰收!”
“淳朴的老百姓信了政府,二话不说献出祖宅、让出良田,牺牲了自己的家园和生计,成全了这座水库!可如今真遇上大旱,庄稼快要干死了,当初承诺的水源,他们居然一滴都用不上?这公道在哪里?”
面对情绪激动、言辞激烈的陈光明,王建军眉头紧锁,心里又气又无奈,只觉得对方太过年轻冲动,看问题太过片面,只顾着眼前的局部利益。
他压下心里的不悦,放缓了语速,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姿态,试图耐心劝说:“光明啊,你也是县里的领导了,看问题格局要打开,不能这么片面狭隘。”
“水库坐落在明州地界,不代表就归明州专属。当年修建明州水库,是多方统筹、合力建设的工程,海城开发区那边也是出过资、出过力的,人家享有优先用水的权利,这是早就定好的规矩。”
“我清楚!”陈光明不等他说完,立刻打断,情绪依旧激动,他张开手掌,五根手指直直撑开。
“我早就查清楚了,当年海城开发区,只支援了五十万建设资金!”
他目光灼灼,寸步不让:“这么多年过去了,咱们靠着这座水库,源源不断给海城输送生活、生产用水,流出的水量、创造的价值,早就远超这五十万了吧?”
“王县长!”陈光明语气愈发沉重,满是委屈和不甘,“海城开发区百姓喝水是民生,咱们明州数万老百姓的果树枯死、庄稼绝收、颗粒无收,来年连吃饭都成问题,这难道就不算民生吗?”
两人各执一词、据理力争,争吵声越来越大,谁也说服不了谁。激烈的争执让王建军气血上涌,胸口一阵发闷,忍不住捂住嘴大声咳嗽起来,身子都微微晃动了几下。
一旁一直沉默旁观的宋丽见状,连忙打断了僵持不下的二人,“好了,都别吵了!像什么样子。”
“这样安排,先让水利局连夜精准核算一下水库的现有库容、可用余量。如果核算下来有富余水量,不影响优先保障用水,就开闸放一部分水,优先保障咱们本地的农田抗旱。”
话音一转,她又补充道:“不过放水的事先不急着定。天气预报显示,三天之后本地会迎来一场小雨,我们先静观其变,看看这场雨能不能顺利下来,缓解当前的旱情。能靠降雨解旱,就尽量不动水库的储备水。”
陈光明闻言,心底瞬间涌上一股无奈和焦急。他抬眼望向窗外,天空万里无云,烈日高悬,空气干燥得发烫,连一丝风、一片云都没有,怎么看都丝毫没有要下雨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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