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气格外晴朗。
白如星特意腾出了时间，让秘书挑了个新鲜的果篮，推掉了所有公务、不带一个随行人员，一个人去了县人民医院。
他上任没多久，行事低调，医院里几乎没人认识这位新来的县委副书记。
他一路打听，穿过走廊找到住院区，最后在VIP病房门口，看见了守在门外的王建军的专职秘书。
秘书看见白如星提着果篮过来，明显愣了一下，赶紧快步上前，恭恭敬敬接过果篮，小声问好：“白书记，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白如星脸上没了工作时的凌厉劲儿，神色温和，语气也格外关切：“王县长突然重病住院，我肯定要过来看看。他现在情况怎么样？昨晚病情稳不稳定？”
听到这话，秘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发愁，压低声音回道：“情况不太好，昨晚一直反复咳嗽，压根没睡踏实。嫂子一直在病房守着，刚才还偷偷掉眼泪，情绪特别差。”
白如星心里暗自一喜，心里的猜测更稳了。要是只是普通发炎、小毛病，家属根本不至于崩溃落泪，这足以说明，王建军的病情远比表面看着严重。
但他脸上半点没露，依旧装出一脸担心的样子，接着追问，故意打探最关键的实情：“那医院最终确诊了吗？到底是什么病？严重到什么地步了？”
秘书面露难色，无奈地说道：“查出来是肺部病变。医生说，要百分之百确诊，就得做手术取出组织做病理活检。可王县长说什么都不肯手术，坚持要保守治疗，说是不想耽误工作，也不想把动静闹得太大。”
白如星轻轻点了点头，故作体谅地叹了口气，温声安慰：“我理解，王县长一向一心扑在工作上，凡事都以大局为重。有时候保守治疗、慢慢养着，稳住病情，效果说不定比手术还好，人也少遭点罪。”
说完，他抬起手，轻轻敲了敲病房的木门。
门里传来一道虚弱沙哑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白如星推门走了进去。病房里安安静静的，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王建军的妻子坐在陪护椅上，低着头悄悄擦眼泪，双眼布满红血丝，整个人看着又憔悴又疲惫。看见白如星进来，她赶紧擦干眼角的泪水，强撑着站起来打招呼。
病床上的王建军听到动静，拼着浑身的力气，挣扎着想坐起来。
才隔了一夜，白如星觉得，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大圈，脸色惨白，一点血色都没有，往日里精明有神的眼睛彻底黯淡了下去，连说话都透着一股虚弱劲儿。
“白书记，还让你百忙之中专门跑一趟，实在不敢当。”王建军的嗓子又干又哑，语气客气又疏远，硬撑着装作没什么大事的样子。
白如星见状，立刻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力道温和却不容他起身，语气十分体恤：“王县长，千万别动，你好好躺着休息。工作的事有我们盯着，不用你操心，我就是专门过来看看你的身体。”
王建军这才顺势躺回床上，眼里闪过一丝真切的感激，虚弱地扯了扯嘴角：“多谢白书记关心，就是一点小毛病，不碍事，休养两天就能回去上班，不会耽误县里的工作。”
“你只管安心养病。”白如星拉过一把椅子，稳稳坐在病床边，姿态随和，缓缓劝道，“工作是公家的，身体才是自己的。什么事都不如身体健康重要，工作的事全都不用管，好好养身体就行。”
接下来几分钟，白如星特意放慢语速，只聊些无关紧要的家常和养病的注意事项，慢慢打消王建军的戒备心。等气氛越来越融洽平和，他话锋一转，看似随口闲聊，实则步步试探，精准地打探病情细节。
“说真的，昨天你突然咯血，可把我们所有人都吓坏了。我看你平时状态挺好的，怎么突然就病倒了？是不是之前就总咳嗽、胸闷，一直硬扛着没当回事？”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关键，直接问到了王建军的病根上。
果不其然，王建军的眼神瞬间晃了一下，下意识躲开白如星的目光，眼底藏着一丝慌乱和躲闪。他嘴唇动了动，说话变得吞吞吐吐，再也没有刚才的从容坦荡。
“就是……就是最近换季着凉，加上工作太累，肺部有点发炎、上火，所以才咳了点血，算不上什么大病。”
他说得轻描淡写，刻意弱化病情，想随便糊弄过去。
白如星心里门儿清，却不戳破，依旧不动声色地追问，层层递进、步步紧逼：
“可我听同事说，你这段时间一直干咳，人也瘦了好多，嗓子也一直沙哑，这怕是积攒了很久的老毛病吧？普通发炎，根本不至于突然咯血，更不用住院保守治疗这么慎重吧？”
这话一出，王建军的脸色越发不自然，手指微微蜷缩起来，慌乱的神色更藏不住了。
他避开白如星的视线，转头看向窗外，语气越来越敷衍，刻意回避着真实病情和确诊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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