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口营地。
太阳落下去，天边还剩一抹暗红。风从北边来，带着血腥气和焦糊味。白天那场仗打完，坡下躺了三千多具尸体，到现在还没清理完。
陈骤站在坡顶，看着北边。
敌营的篝火又点起来了，密密麻麻，像天上的星星。但今天那些星星比昨晚多了不少——敌人在增兵。
韩迁走过来，脸色凝重。
“王爷，瘦猴刚派人回来。敌人后面又到了两万，现在总兵力至少十一万。”
陈骤没说话。
十一万。
他手里能动的，四万不到。
打了三天，打死敌人七八千，自己伤亡三千多。一比二的战损，看起来不亏。但敌人有十一万，死八千还有十万。他只有四万，死三千就少三千。
韩迁道：“王爷，今晚的夜袭……”
陈骤打断他。
“照常进行。”
韩迁张了张嘴，没再劝。
陈骤转身往下走。
“让李顺、胡茬、李莽、王二狗来见我。”
戌时三刻，中军大帐。
人齐了。
陈骤看着他们。
“今晚夜袭，目标是敌人的粮草。李顺，你带疾风骑从东边绕，烧他们东边的粮囤。胡茬，你带骑兵从西边绕，烧西边的。李莽，火器营的人带上火药罐子，跟着李顺他们摸进去，见粮就点。”
李顺抱拳：“是。”
胡茬抱拳：“是。”
李莽抱拳：“是。”
陈骤看着王二狗。
“你带着新兵营，守在黑风口。万一敌人趁乱摸过来，挡住他们。”
王二狗愣了一下。
“王爷，末将不去？”
陈骤摇头。
“你留下。”
王二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陈骤道：“都去准备。子时出发。”
众人应了，转身出去。
帐帘掀开又合上，帐子里只剩陈骤和韩迁。
韩迁道：“王爷，您亲自去？”
陈骤点头。
韩迁沉默了一会儿。
“末将跟着。”
陈骤看了他一眼。
“你留下守着。”
韩迁摇头。
“末将跟着。”
陈骤没再说话。
亥时，营地东侧。
三千二百人正在准备。马蹄裹了布，兵器用布条缠住，防止反光。火器营的人每人腰里别着两个陶罐，罐里装着火药和火油，口用油纸封着，点着了往里一扔就能炸。
李顺蹲在地上，检查着马肚子下面的东西。一个队正凑过来。
“将军，敌人那边至少十万，咱们三千人摸进去，能活着出来的有多少？”
李顺没抬头。
“能活多少是多少。”
队正不说话了。
远处，胡茬正在给他的骑兵训话。声音不大，但能听见。
“……摸进去之后，别贪。点火就跑，别跟敌人纠缠。跑散了就往南跑，跑回黑风口集合。谁要是被堵住了，自己想办法。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
胡茬摆摆手。
“检查兵器，子时出发。”
子时，黑风口北边。
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月亮还没出来，云层厚，连星星都遮住了。
三千二百骑分成两股，悄无声息地往北摸。
李顺带着一千五百疾风骑，加上五百火器营，往东绕。
胡茬带着一千骑兵，加上五百火器营，往西绕。
陈骤跟着李顺这一路。
马蹄踩在草地上，闷闷的响。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和马匹偶尔打个响鼻。
走了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一个土坡。
李顺勒住马，打了个手势。
队伍停下。
他猫着腰爬上坡，往北看。
敌营就在前面五里地。篝火通明，帐篷密密麻麻，能看见哨兵在营外走动。
他缩回脑袋，滑下坡。
“王爷，到了。”
陈骤点点头。
“分兵。”
李顺回头，打了个手势。
队伍分成三股。一股留在原地接应，两股继续往前摸。
陈骤跟着李顺，带着八百骑，从东边摸向敌营。
近了。
三里，二里，一里。
能看清哨兵的脸了。
李顺举起手。
箭从黑暗中射出去，哨兵无声倒下。
“冲！”
八百骑猛然加速，直扑敌营。
马蹄声如雷，瞬间惊醒了整个营地。
但已经晚了。
火器营的人冲在最前面，手里的陶罐点燃，扔进帐篷。
轰！轰！轰！
火光冲天。
帐篷烧起来，人从里面冲出来，浑身是火，惨叫着满地打滚。
李顺带着人从东往西杀，见人就砍，见帐篷就点火。
西边也传来爆炸声，胡茬动手了。
敌营彻底炸了锅。
喊声、惨叫声、马嘶声混成一片。到处都是火，到处都是奔跑的人影。
陈骤一刀砍翻一个冲过来的胡兵，拨马就往回冲。
“撤！”
八百骑调头就跑，一边跑一边往身后扔火罐。
轰！轰！轰！
更多的帐篷烧起来。
跑出去五里地，陈骤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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