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短暂的沉默。
接着,林动听到了一声沉闷的、膝盖撞击水泥地面的声音——“噗通!”
然后,是傻柱那嘶哑、颤抖、带着剧烈哭腔,却异常清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和所有勇气的声音,从门缝里传了出来:
“爹——!!!”
这一声“爹”,喊得撕心裂肺,充满了无尽的悔恨、痛苦、和一种失而复得却又自知不配的卑微!
“爹!我错了!儿子错了!儿子不是人!儿子瞎了眼!猪油蒙了心!认贼作父,还……还动手打您!我……我该死!我该死啊爹!”
是磕头的声音,“咚咚”作响,结实而沉重。
“林处长……林动他刚才,把我骂醒了!他把易中海那个老王八蛋,是怎么算计我,怎么骗我,怎么把我当傻子耍,怎么想让我给他养老的腌臜心思,全都……全都给我掰开揉碎了说了!我……我才明白!我才知道,我这些年,都干了些什么蠢事!我都听了些什么畜生的话!”
傻柱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哭泣而断断续续,但那股发自灵魂的悔恨和痛苦,却无比真实:
“我恨我亲爹,去孝敬一个老绝户!我不管自己亲妹妹,去接济别人家的孩子!我还……还为了那个老绝户,对您动手!我……我还是个人吗?!我连畜生都不如啊爹!”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我伤了您的心,也伤了雨水的心。
我……我把自己作进了大牢,还差点害了林处长一家……我罪有应得!这三年,我该坐!我绝无怨言!”
“爹,我不求您原谅我。
我知道我没资格。
我就想跟您说,我看清了,我明白了。
易中海,还有那个聋老太太,他们都不是好东西!他们算计我,算计咱们家!我……我出去以后,一定跟他们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
“我……我没别的念想了。
我自己绝户了,无所谓。
我就希望,雨水将来……将来能过得好点。
要是……要是能有个孩子,过继一个,给咱们老何家,续上香火……我就……我就知足了……”
“爹……儿子不孝……对不起您……对不起雨水……您……您多保重……”
说到最后,傻柱的声音已经低不可闻,只剩下压抑的、绝望的哭泣和“咚咚”的磕头声。
门外的走廊里,一片死寂。
只有傻柱那绝望的哭泣和忏悔,透过门缝,微弱地传来。
林动靠在墙上,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他才恍然惊醒,将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
谈话室里,是更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林动听到了一声极力压抑的、沉重的吸气声,接着,是布料摩擦的声音,似乎有人从椅子上猛地站了起来。
再然后,是一个苍老的、颤抖的、充满了难以置信、激动、痛苦、以及一种巨大情绪冲击下几乎失控的声音——那是何大清!
“柱子……你……你……”何大清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又仿佛有无数的情绪堵在喉咙里,让他语不成句,“你……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你……你真明白了?你真看清易中海那老王八蛋了?!”
“爹!是真的!儿子以前是傻!是蠢!但现在,我明白了!我真的明白了!”傻柱哭喊着回应。
“好!好!好!”何大清连说了三个“好”字,一个比一个重,一个比一个激动,声音里带上了哽咽,“明白了就好!明白了就好啊!我的儿啊!你……你可算是……可算是醒过来了啊!”
紧接着,是“噗通”一声,似乎是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然后是更加响亮的、混杂着呜咽的哭声——那是何大清!
这个年近五十、历经风雨、心硬如铁、刚刚还对儿子恨之入骨的汉子,此刻,竟然也哭了出来!
而且哭得如此悲痛,又如此……畅快?
“易中海!聋老太太!你们这两个黑了心肝、绝了户的老王八蛋!你们算计我儿子!算计我们老何家!差点让我们老何家绝户啊!我操你们八辈祖宗!老子跟你们没完!没完!!”何大清一边哭,一边嘶声怒骂,声音里充满了滔天的恨意和一种儿子“失而复得”(精神上)的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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