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琴房的灯还亮着。
明菜坐在钢琴前,手里拿着剧本,一遍遍地念着那段最长的独白。
她的中文依然生涩,但比下午围读时流畅了一些。
门外有脚步声。
关智琳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她穿着一件丝绸睡袍,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看起来刚洗完澡。
“还在练?”她把牛奶放在钢琴上。
明菜抬起头,露出一个疲惫的微笑:“智琳姐。”
关智琳在她旁边的琴凳上坐下,看了一眼剧本上密密麻麻的注音符号,用蹩脚的日语说:“辛、苦、了。”
发音怪异,语法也不对,但明菜听懂了。
她忍不住笑起来,也用日语回道:“谢谢。智琳姐的日语很有特色。”
关智琳也笑了,往后靠在钢琴上,看着明菜:
“你这么拼命,是为了电影,还是为了他?”
明菜的手指停在剧本上。
琴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过了很久,明菜轻声问:“智琳姐,你当初是怎么接受这一切的?”
关智琳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牛奶,喝了一小口,目光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不是接受。”她终于说,“是发现他值得。”
明菜看着她。
“他值得我放下那些世俗的标准,值得我接受这种不完美的、和别人分享的情感。”
关智琳的声音很平静,“因为他给的爱,是完整的。不是从谁那里分出来的碎片。”
她转过头,看着明菜:“而且,在这里,我们不是竞争对手。我们是家人。”
明菜沉默了很久。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琴键上滑动,弹出一串零碎的音符。
“我还在想。”她说,“想自己能不能做到。”
“不急。”关智琳拍拍她的手,“慢慢想。他等得起。”
第二天下午,《缘分》剧组在易辉影业的摄影棚里搭起了第一个场景——地铁站。
沈易到的时候,明菜和梅颜芳已经在场了。
明菜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站在布置成地铁站台的场景里,正在和许安华讨论走位。
她的表情很专注,手指无意识地卷着风衣的带子。
梅颜芳则穿着一件红色的夹克,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正和道具组的小伙子们说笑。
她看到沈易,立刻挥手:“沈生!”
沈易走过去,许安华也转过头来。
“沈先生,您来得正好。”许安华说,“我们在讨论第一场戏的情绪节奏。”
沈易看向明菜:“怎么样?”
明菜深吸一口气:“有点紧张。但我准备好了。”
梅颜芳凑过来,笑嘻嘻地说:“沈生,你猜我刚才发现了什么?
这个地铁站的布景,跟真的几乎一模一样!连广告牌上的字都是手写的!”
她的兴奋感染了周围的人,几个工作人员也笑了起来。
沈易看着她们两个——一个内敛安静,一个外放开朗;一个情感细腻如涓涓细流,一个爆发力强如夏日骤雨。
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演风格,正好对应《缘分》中两个女主角的性格。
“许导。”沈易转向许安华,“我想,给她们多一些自由发挥的空间。”
许安华挑眉:“您的意思是?”
“不要设太多限制。”沈易说,“让她们按照自己的理解去演。
明菜的情感细腻,就让她细腻到底;梅颜芳的爆发力强,就让她尽情爆发。”
他顿了顿:“我相信,两种不同的风格碰撞在一起,会产生意想不到的火花。”
许安华思索片刻,点点头:“好。那就试试。”
第一场戏开拍。
明菜站在地铁站台边,望着隧道深处,等待着永远不会到来的列车。
镜头缓缓推进,捕捉她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期待、焦虑、失望、最后是接受。
她没有哭,但那种隐忍的悲伤,比流泪更有力量。
梅颜芳的戏份在酒吧。她饰演的女配角为了帮明菜出头,跟一群男人吵架。
那场戏她几乎是一气呵成,台词如连珠炮般砸出来,动作幅度很大,但每一个眼神都精准地传递出角色的义气和倔强。
两个镜头拍完,现场安静了几秒。
然后,许安华带头鼓掌。
明菜从戏里出来,还有些恍惚。梅颜芳则直接跑到监视器后面,急切地问:“导演,怎么样?怎么样?”
许安华看着回放,眼里露出满意的神色:“很好。两种风格,但都抓住了角色的核心。”
沈易站在一旁,看着监视器里那两个截然不同的身影,嘴角微微扬起。
棋已经布下,戏已经开演。
接下来的路,要看她们自己怎么走了。
……
晨光透过浅水湾庄园书房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斜长的光影。
陈展博站在沈易面前,手里捧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夹,纸张边缘因频繁翻阅而微微卷曲。
他将文件轻轻放在红木书桌上,指尖在封面标题处停顿了一下——《会德丰集团核心资产分析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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