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太湖边餐厅灯火通明,长桌铺着洁白的桌布,精致的江南菜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沈易坐在主位,左边是何情,一袭素白曲裾的她在灯光下更显温婉沉静,只是静静地端坐着,眼帘微垂,偶尔抬眼看向主位时,眼神里透着一种安静的专注。
右边是傅一伟,她换下戏服,穿着一件浅粉色的针织衫,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比片场上少了几分英气,多了几分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娇憨。
她微微侧着身子,离沈易很近,手肘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臂。
对面,陈虹和巩俪安静地坐着,陈虹低着头,目光落在面前的碗筷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筷子,巩俪则好奇地打量着桌上的菜肴,又时不时抬眼看看席间的众人。
侍者端上一道桂花糯米藕,切得薄厚均匀的藕片晶莹剔透,淋着琥珀色的糖汁,点缀着细碎的桂花。
傅一伟眼睛一亮,立刻伸筷夹起一片最完整的,极自然地放到了沈易面前的骨碟里。
“沈先生,您尝尝这个,是无锡本地的特色,很甜,很好吃的。”
她的动作流畅,语气亲昵,仿佛这已是寻常。
沈易看了她一眼,夹起藕片送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咀嚼着。
藕的软糯、糯米的清甜、桂花的香气和冰糖的蜜意在舌尖化开。他点了点头。
“甜。”一个字,语调平淡。
傅一伟嘴角的笑意加深,带着一丝狡黠和试探,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少女般的娇嗔:
“是桂花糖的甜,还是藕本身的甜?”
她的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和一丝邀功般的得意。
沈易转过脸,目光在她因靠近而泛着淡粉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语气依旧平稳,却似有深意:“你的甜。”
傅一伟的脸颊腾地一下红了,像染了晚霞。
她飞快地低下头,拿起自己的筷子夹菜,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
她旁边的何情,从头到尾只是安静地用餐,此刻却伸出手,拿起桌上的茶壶,无声地替沈易添了七分满的茶水。
瓷杯轻放回他手边,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她始终没有看傅一伟,也没有说话,仿佛只是完成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但那恰到好处的七分满,和她微垂的、浓密的眼睫下那份专注的沉静,却像一泓清泉,悄然流淌过喧嚣。
对面的陈虹,一直低着头,筷子在米饭里无意识地拨弄着,几乎没夹什么菜。
沈易的目光扫过她,停留了片刻。她穿着简单的浅色连衣裙,愈发显得纤细单薄。
沈易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清蒸鲈鱼腹部最鲜嫩的肉,越过大半张桌子,稳稳地放进了她面前的碗里。
“陈虹,”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多吃点,你太瘦了。”
陈虹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就红了。
不是因为委屈,更像是一种被注意到的、猝不及防的触动。
她看着碗里那块剔除了细刺的鱼肉,又看向沈易,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水光潋滟,嘴唇动了动,才轻声挤出几个字:“谢谢沈先生。”
坐在陈虹旁边的巩俪,用不太熟练的筷子小口喝着汤。
沈易的目光又转向她,同样用公筷夹了一块鱼,放入她碗中。
“巩俪,你也多吃。明天还有拍摄任务,保持体力。”
巩俪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受宠若惊的表情,随即绽开一个明朗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用带着口音的中文认真道:“谢谢沈先生。”
她的目光在沈易脸上停留片刻,又很快移开,眼眸里闪过一丝好奇和思索。
席间,导演适时地聊起了《华夏千年》后续的拍摄计划和一些艺术构想。
沈易大多时候只是倾听,偶尔点头,或是在关键处提出一两条简明的意见,往往能切中要害。
话题不可避免地转向角色塑造,傅一伟立刻活跃起来,分享了她对吕雉从早期到后期心理转变的一些新理解,言辞间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
何情则轻声谈起虞姬,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分析虞姬的悲剧性时,引用了两句古诗词,语调里带着她特有的古典韵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沉浸其中的感伤。
陈虹全程几乎没有主动发言,只是安静地听着。
但当沈易的目光偶尔扫过她时,她会立刻有所感应般抬起眼,迎上他的视线,然后极轻微地、却无比肯定地点一下头,仿佛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我在听,我听懂了。
散席后,众人陆续离席。沈易站在餐厅门口的木制露台上,凭栏远眺。
夜色中的太湖一片墨黑,没有月光,只有远处零星几点渔火,在水天相接处明明灭灭,更显得湖面辽阔沉寂。
傅一伟第一个走出来,脚步轻快地来到他身边站定。
晚风拂动她额前的碎发,她侧过头,看着沈易线条分明的侧脸,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舍:“沈先生,您明天……就要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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