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屋里，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味。
赵令颐靠在柔软的锦枕上，身上盖着厚重的锦被，她已是满头银丝，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曾经明亮动人的眼眸如今也蒙上了一层浑浊，只有偶尔看向身侧时，才会露出一丝笑意。
江衍坐在床榻边的椅子上，背脊不复年轻时的挺拔，但那双看向赵令颐的眼睛，依旧盛满了数十年如一日的温柔与专注。
他的手正紧紧握着赵令颐枯瘦的手。
殿内静悄悄的，只有火盆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
“阿衍。”赵令颐开口，声音苍老沙哑，带着笑意，“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样子？”
江衍笑着轻轻点头，他如今看起来，比当年的邹子言还要沉稳。
“记得，那时我快要被打死了，是殿下坐着轿辇经过，一句话救了我的命。”
那时在宫道上，他偷偷抬头看了殿下一眼，心里想，这就是他的救命恩人。”
“那时你还是个半大孩子。”赵令颐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漫长时光，“瘦瘦小小的，我当时就想，一个小孩，哪来那么大胆子下毒……”
两人都沉默了片刻。
那已是太久远的记忆了，久远到像一场模糊的梦。
江衍接过话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赵令颐布满皱纹的手背，“后来再见面，殿下每日让我去请平安脉，我那时每次进崇宁殿都紧张得手心出汗，殿下就总爱逗我……”
“你那时脸皮真薄。”赵令颐轻笑，带起一阵细微的咳嗽。
“我都记得。”江衍的声音里满是怀念。
往事如烟，一幕幕在两人缓慢的叙述中浮现。
大概是在无忘离开之后，她就想起了过去所有的事。
从来就没有什么原身，从始至终都只有她赵令颐一个人。
当年系统骗了她，她倒是想寻人算账，可系统早已脱离，留给她的，只有一块玉佩。
“若是有来世，你还会随我出宫吗？”赵令颐缓缓问道，气息有些微弱。
江衍眼中水光闪动，“若有来世，我愿意继续追随殿下。”
赵令颐满足地闭上了眼，泪水从眼角滑落，没入银白的发鬓。
这一生，她得到了很多，也留下了太多。
有爱，有陪伴，有热闹非凡的府邸，也有最终归于平静的相守。
贺凛、苏延叙、邹子言、萧崇、无忘……那些曾经在她生命里留下深刻痕迹的人，也早已随着时光的河流远去。
此刻，只剩下江衍还陪在她身边。
她能感觉到，生命正在快速流逝，身体的温度在一点点变冷，意识也开始模糊。
“阿衍……我好像，要走了。”
“我知道。”江衍低沉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将脸埋进她的手心，如同年轻时无数次做过的那样，“殿下别怕，我陪着你。”
赵令颐想说，自己其实早就不怕了。
她撑着一口气对江衍道，“我妆奁最底层......有一块玉佩，再寻把小刀......”
江衍不敢耽误，连忙起身去找。
多年的陪伴，使得他们默契十足，即便赵令颐的话没有说清楚，他也知晓意思。
等到他将玉佩和小刀取来，赵令颐又让他拿着小刀割开她的手指，将血滴到玉佩上。
江衍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却还是照做了。
因为只要是殿下的吩咐，他都会听。
就在血珠滴落在玉佩的刹那，赵令颐的神智彻底涣散，她听见江衍克制的低泣声，只是这一次，她已经没有力气抬起手给他擦眼泪了。
阿衍，我们下一次再见。
...
「滴——」
久违的机械电流声，从灵魂深处响起。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终结。」
「系统编号0741，响应最终协议，为您服务。」
「宿主，好久不见，请陈述您的需求。」
熟悉的机械音，伴随着更多的记忆，瞬间涌入赵令颐脑海中。
赵令颐在心中默念：“行了，赶紧把我送回去，别磨叽了。”
都刷多少次了，就这么点流程。
系统沉默了片刻。
「申请确认：逆转时空，定位至宿主原世界线，肉身死亡前一刻。」
「此操作为单向不可逆，是否确认？」
“确认。”赵令颐毫不犹豫。
这一生很漫长，其实还算圆满，但她心底始终有一些遗憾，总觉得还能更好一些。
「指令接收，准备执行时空逆转程序。」
「3……」
「2……」
「1……」
就在意识被彻底抽离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刹那，过往几十年发生的一切，如同走马灯般在赵令颐眼前光怪陆离地飞快闪过——
“系统，这一次，就别清除我的记忆了吧。”
“先前有太多遗憾了，我想试试看，能不能再圆满一些。”
「好的。」
「记忆保护协议已加载。」
最后的声音与光影一同湮灭。
赵令颐缓缓睁开了眼，熟悉又有些陌生的电子屏幕在眼前，桌上摆放的办公键盘，还有旁边花瓶还插着早已枯萎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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